赵明诚的凝香生意愈发红火了。
一批又一批的货物通过童贯的路子源源不断运抵京城,在云香阁及另外几家铺面售卖,利润如滚雪球般增长。
赵佶看着账册上日益增长的数字,乐得合不拢嘴,对赵明诚的信任与依赖与日俱增。
手头宽裕了,赵佶孝敬起向太后来更是大方。
今天是江南新贡的时鲜瓜果,明天是海外奇珍的玩器,后日又亲自画了幅《松鹤延年图》呈上,将太后的慈宁宫点缀得处处合心。
向太后本就偏爱这个聪慧又贴心的儿子。
如今见赵佶不仅孝顺,似乎还越发懂事稳重,心中更是欢喜,时常在宫中与其他太妃夸赞端王仁孝。
就这样,日子在看似平静的氛围中悄然滑过,时间来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初,一个令人揪心的消息在内廷出现了——刚刚出生不足三月的小皇子赵茂,染了风寒。
起初,柔仪殿上下并未太过惊慌。
婴孩娇弱,冬日染疾也是常事。
御医们仔细诊治,开了温和的方子,刘皇后更是衣不解带,亲自照料。
赵煦虽然身体依旧虚弱,闻讯也是焦虑不已,每日总要询问数次。
但不知是这孩子的体质终究太过孱弱,还是这年的寒气格外酷烈,抑或是冥冥中真有天意弄人。
小皇子的病情非但没有如人所愿地好转,反而在几日之内急转直下。
风寒迅速转为高烧不退,继而出现气促、惊厥之症。
小小的身躯滚烫,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蜡黄,嘹亮的啼哭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柔仪殿顿时乱了套。
所有当值的、不当值的御医都被召来,轮番诊视,药方换了又换,施针、推拿、乃至一些民间的土法都用上了,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丝毫起色。
刘皇后哭成了泪人,几日间便憔悴得脱了形。
赵煦在福宁殿闻报,惊怒交加之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竟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将龙袍前襟染红了一片,吓得侍奉的内侍魂飞魄散。
“茂儿……朕的茂儿!”
赵煦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却强撑着不肯躺下,厉声对跪了满地的御医和内侍吼道。
“治!给朕治好茂儿!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若是茂儿有个好歹……朕……朕……”
赵煦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被手忙脚乱的内侍扶住。
“官家保重龙体!”御医首领跪行上前,声音发颤,“皇子之疾……来得凶猛,臣等……必当竭尽全力!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赵煦眼神骇人。
“只是……皇子年幼,根基太浅,这病势……凶险异常,臣等……实在不敢保证……”
御医首领以头触地,不敢再说下去。
赵煦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才用尽力气般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可怕。
“去……都去柔仪殿……日夜守着……若有任何变化,立刻来报……还有,”
赵煦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扫视殿中每一个人。
“皇子病重之事,给朕死死瞒住!不许有一丝风声传到前朝!若有泄露者,族诛!咳……咳…”
“是!奴婢遵旨!”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如此大的动静,又是在宫禁之内,想要完全瞒住,谈何容易?
柔仪殿日夜灯火通明,御医进出神色仓皇,药味弥漫,宫人们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这些异常,如何能逃过宫中那些嗅觉灵敏之人的眼睛?
向太后所居的宝慈宫,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寻常。
太后虽已不大过问具体事务,但宫中的风吹草动,尤其是涉及皇嗣这等天大的事情,岂能毫无所知?
很快,便有柔仪殿那边的心腹悄悄来报,证实了小皇子病危的噩耗。
向太后闻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无子,对赵煦这个嗣子一向疼爱,对那刚出生的皇孙更是寄予厚望,视为社稷未来的根基。如今……
向太后颤抖着手,闭目喃喃诵祈福经。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那苦命的孙儿度过此劫……”
她当即吩咐下去,宝慈宫即日起为皇子祈福,所有宫人不得嬉笑,日夜焚香诵经,为皇子祈求平安。
宝慈宫这番突如其来的、肃穆到近乎压抑的祈福举动,以及宫中隐约流传的那种紧张到极致的气氛,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杨戬,就是那个聪明的有心人。
太后为何突然大张旗鼓为皇子祈福?
而且气氛如此沉重,绝非寻常的祈求安康。
他联想到近日柔仪殿方向的异常忙碌与御医们的凝重脸色,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杨戬心中成形——
皇子可能出了大问题,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杨戬知道这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关系到天大的局势变动。
下一次按例前往端王府“打理花园”时,他比平日更加小心谨慎。
到了王府,他先是如常向梁师成汇报了花园近况,领了差事。
待四下无人时,才寻了个由头,悄悄求见赵明诚。
赵明诚正在王府的书房与赵佶商议一批新到的皮货定价,听闻杨戬有急事求见,心中一动,便让赵佶稍候,自己来到隔壁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