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挑选了五盒品相最佳的凝香,又配上几张极品的裘皮和两支粗如儿臂的雪山老参,用礼盒装好,以“门生赵明诚”的名义,送到了枢密使曾布府上。
礼单附着一封简短恭敬的拜帖,言明【边地微物,不成敬意,聊表弟子感念恩相提携教导】。
此举既是尊师之礼,也是明确向朝中表明,他赵明诚依旧是曾布一系的人。
曾布收到礼物,捻须微笑,对左右道:“明诚此子,有经纬之才,又不忘本分,难得。”
赵明诚又包了三盒凝香和一些上等药材,托李迥带回家去。
“文若,这些务必请令妹收下。词作之事,无以为报,区区凝香药材,略表谢忱,万勿推辞。”
他给李清照的谢礼,重在“知音”之意,给李迥的,则是同窗情谊。李迥推辞不过,只得带回。
李清照收到后,见药材确实难得,凝香也是她的心头好,对赵明诚这份细心周全颇为受用,对堂兄笑道:“这个赵明诚,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雪域香阁的凝香,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气氛中,价格最终稳定在了四十贯一盒的高位,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李清照的那首《一剪梅》也随之传唱更广,甚至有不少文人试图模仿其风格,创作咏香之词,但总觉逊色。
达官显贵、豪商巨贾,无不以家中女眷能用上雪域香阁的凝香为时尚,以身穿河湟皮裘为气派。
赵明诚这个名字,在汴京的商圈和特定的交际圈里,悄然变得响亮起来,不只是因为河湟之功,更因为这份点石成金的商业手腕。
……
这一日,账面大致理清,首阶段可谓大获成功。
赵明诚带着账册和几样样品,前往端王府向赵佶汇报。
赵佶早已从高俅和梁师成口中得知生意火爆,心中好奇又期待。
在书房见了赵明诚,不等他行礼完毕,便迫不及待地问。
“德甫!快说说,我那五间铺子,被你折腾出多大动静了?这几日我可听了不少传言,都说那‘雪域香阁’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赵明诚微笑,将带来的账册摘要双手奉上。
“托殿下洪福,赖殿下威名,生意尚算顺利。这是初步结算,请殿下过目。”
赵佶接过,他对数字账目其实不甚了了,但一眼扫去,看到“凝香首批八百盒售罄,均价约三十八贯”、“皮货售出七成”、“药材售出六成”、“总计回收现钱约四万二千余贯。
扣除各项成本、开销、预留货款及童供奉等处抽成,净利约两万八千贯”等字样时,眼睛顿时瞪大了。
“多、多少?”他指着净利那个数字,有些不敢相信,“两万八千贯?这才……不到一个月吧?”
“是,殿下,主要是凝香利润丰厚。”赵明诚解释道。
“后续货物已在途中,预定踊跃,若能持续,每年为此一项,为殿下增添数万贯进项,应当可期,皮货药材不如凝香那么挣钱,但胜在长久稳定。”
“数万贯……每年……”赵佶喃喃重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案,用力抓住赵明诚双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德甫!我的好德甫!你可真是我的财星,我的萧何、陈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把事情交给你准没错!”
赵佶兴奋地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搓着手。
“我这王府,一年的例份加上宫里赏赐,刨去开销,能落下三五千贯已是难得!你这一下,就顶我好几年!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声畅快至极,转头看着赵明诚,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与亲近。
“德甫,当初你说替我分忧,我只当是朋友义气,想着能有些贴补就好,万没想到,你竟真送我一座金山,这份情义,这份本事,我赵佶记在心里了!”
赵明诚谦道:“殿下言重了。若无殿下信任,赐予本金铺面,若无殿下威名震慑,疏通关节,明诚纵有些许想法,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此乃殿下洪福,众人协力之功,明诚不敢居功。”
“诶,莫说这些场面话。”
赵佶摆手,重新坐下,脸上红光满面。
“这下好了,我再也不用为那些金石字画、鞠客开销发愁了!对了,”他想起什么,兴致勃勃。
“官家的皇子这两天就要出生了,我这做叔叔的,正愁贺礼不够厚重。现在正好,我可以好好寻一些稀世珍宝了,还有太后那里,我也该多多孝敬!”
赵明诚点头赞同:“殿下思虑周全。皇家添丁,乃社稷之福,殿下厚礼以贺,正显手足情深。太后处殿下时时孝心奉上,亦是为人子之本分。殿下既有余力,正当如此。”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越看赵明诚越是顺眼满意。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有赵明诚这样一个又能干大事、又会挣大钱、还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朋友,实在是幸运无比。
他亲自执壶,为赵明诚斟了杯茶,以茶代酒,举杯道。
“德甫,一切尽在不言中,日后,这生意上的事,你全权做主,不必事事问我,需要什么,王府里的人、物,你只管调用!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赵明诚举杯相迎:“谢殿下信重。明诚必当竭尽全力。”
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