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此事,固然有为家族添些进项、为日后打点积累资本的考虑。
同时,也是为了将河湟特产与中原市场连接,为这片土地寻找一种可持续的“造血”能力。
这“雪域凝香”,便是投石问路的第一枚石子。
安排妥当商路与凝香之事,赵明诚开始着手撰写详细的战后总结与河湟长远治理方略奏章。
他将黑石滩之战的经过、战果、意义,河湟当前局势,以及对归附部落的安置、屯田的推进、商路的开拓、团结营的整训、边防的巩固等一应事宜,条分缕析,写成厚厚一叠奏疏。
在奏疏末尾,他恳切陈情,言河湟大局已定,新政步入正轨,请旨回京述职,面陈机宜。
汴京早有旨意,允许赵明诚在了结河湟边事后立刻回京述职,赵煦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赵明诚了。
……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了。
今天,鄯州城外,湟水之滨,站满了送行的人群。
王赡、种朴全身披挂,率领留守的宋军将士列队肃立。
童贯、瞎征,以及得到消息后连夜从草原各处赶来的三十一个归附部落的头人,皆身着盛装,带着各自的随从和礼物,聚在道旁。
更远处,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牧民、屯田流民、市集商贩,黑压压一片,默默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绯袍年轻官员。
赵明诚已换上了进京的正式朝服,绯袍革带,更显威仪。
刘仲武也是一身戎装,侍立其侧,他将率一队精锐,护送赵明诚回京。
王赡大步上前,这位沙场悍将,此刻眼圈竟有些发红,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
“末将王赡,恭送抚谕使大人!大人经营河湟,力挽狂澜,救我军民,恩同再造!
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往日有冲撞,还望大人海涵!此去京师,万里鹏程,末将……唯愿大人珍重!河湟有末将在一日,必保大人心血,固若金汤!”
赵明诚上前,双手扶起王赡,动容道。
“王将军言重了!河湟有今日,全赖将军与诸将士浴血奋战,忠心用命。将军乃国家柱石,河湟干城,日后镇守此地,安民御边,责任重大。
你我相识于危难,共事于艰险,此情此谊,明诚永志不忘,望将军善自保重,谨守城池,与民休息。”
种朴也上前行礼。
“末将种朴,奉胡经略之命而来,得与大人并肩破贼,实乃平生快事!大人用兵如神,抚民以德,末将深感敬佩!祝大人一路顺风,他日若再有机缘,朴愿再为大人前驱!”
“种将军勇冠三军,黑石滩扬威,功不可没,熙河有种将军这等虎将,朝廷无忧矣。还望将军回禀胡经略,河湟与熙河,唇齿相依,日后更需同心协力。”赵明诚勉励道。
童贯挤上前,态度诚恳且讨好。
“大人此番回京,定能简在帝心,大用可期!咱家能在大人麾下效力,沾些光耀,实是三生有幸!
河湟的生意、消息路子,大人放心,咱家一定替大人看好,有什么风吹草动,必定最快报到京师!”
赵明诚对童贯点点头,意味深长道。
“童供奉劳苦功高,耳目灵通,河湟商贸情报之事,日后还需供奉多费心。你我相交一场,来日方长。”
瞎征则带着三十一位部落头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瞎征带头颤声道。
“赵大人!‘嘉察嘎布’!您是我们的河湟的吉祥之光,没有您,河湟还是血火地狱!
您给了我们公平交易,给了我们安宁生活,给了我们做人的尊严!我们吐蕃人,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德!请接受我们最崇高的敬意,愿雪山之神永远保佑您!”
众头人也纷纷说着祝福和感激的话,献上哈达、金刀、良马等礼物。
赵明诚一一接过哈达,郑重披在肩上,对众人朗声道。
“诸位头人请起!河湟是朝廷的河湟,是汉蕃百姓共同的家园。本官所为,皆是奉朝廷之命,行大宋天子之德。
如今大局已定,只要诸位谨守盟约,安分生业,与汉民和睦相处,公平交易,朝廷必不负尔等,本官在朝一日,亦必为河湟诸部直言!
望诸位好自为之,保境安民,共繁荣!”
“谨遵嘉察嘎布教诲!”众头人轰然应诺,声震原野。
日上三竿,时辰已到。
赵明诚翻身上马,最后环视了一眼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刚刚从战火中复苏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依依不舍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对送行众人抱拳一圈。
“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赵明诚,就此别过!保重!”
“恭送抚谕使大人!大人保重!”
万众齐呼,声浪如潮。
赵明诚不再犹豫,一抖缰绳,在刘仲武及一百精骑的护卫下,车队启动,向着东南方,迎着秋日朝阳。
向汴京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