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狗受死!”野利桀又惊又怒,挥刀迎上。
他亦是西夏有名勇将,刀法凶悍。
两人刀来枪往,战作一团,火星四溅,周围士卒纷纷退避,让出一小片空地。
种朴枪法得自家传,灵动狠辣,兼具力道与技巧。
野利桀刀沉力猛,招招搏命。
转眼间交手十余回合,竟不分胜负。
但野利桀刚才鏖战已久,动作稍滞,种朴觑得破绽,大喝一声,银枪如毒龙出洞,疾刺野利桀左肩!
那里正是甲胄连接处较为薄弱之处。
“噗嗤!”
枪尖透甲而入!
野利桀惨叫一声,手中弯刀几乎脱手,身形踉跄,从马上跌落。
“将军!”周围夏军亲兵见状,亡魂大冒,拼死涌上,数人用身体挡住种朴后续追击。
另外几人奋力将重伤的野利桀拖起,抢过一匹无主战马,将他扶上马背。
“撤!快撤!保护将军!”夏军将领心知大势已去,主帅重伤,军心已溃,再战下去必全军覆没。
剩余的约三百余铁鹞子和五百多步跋子残兵,护着重伤的野利桀,不再恋战,拼死向西北方向溃围而出。
种朴挥军掩杀一阵,斩获颇丰。
“鸣金,告诉种朴,夏国穷寇莫追!收兵!”
远处高坡上,赵明诚一直在密切关注战局。
他见夏军残部溃逃,种朴部追出数里,恐其有失或中诱敌之计,果断下令鸣金。
清脆的金钲声响起,种朴虽有不甘,但军令如山,且经过一番血战,人困马乏,便勒住战马,指挥士卒收拢队伍,清剿战场残敌。
河湾内,随着夏军崩溃、主帅重伤逃遁的消息传来,吐蕃军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王赡见时机成熟,挥刀向前,怒吼道。
“全军听令!总攻!诛杀溪赊罗撒,降者免死!”
“杀——!”
汉蕃双语的招降呐喊响彻河湾。
溪赊罗撒身边最后的数十名死士,在宋军的总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迅速熄灭。
他本人如同疯虎,左冲右突,连杀数名宋军,但也身中数箭,血流如注。
“溪赊罗撒!纳命来!”一声霹雳般的怒吼,王赡终于亲自杀到近前。他早已盯死这个罪魁祸首。
溪赊罗撒狞笑一声,也不答话,挥刀迎上。
两人都是悍勇之辈,刀来刀往,杀得难分难解。
但溪赊罗撒失血过多,气力不济,渐渐落入下风。
王赡觑准一个破绽,暴喝一声,手中长刀以泰山压顶之势,重重劈下!
“当!”溪赊罗撒举刀格挡,却觉手臂剧震,弯刀脱手飞出。
“噗——!”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溪赊罗撒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道恐怖的伤口自肩至腹,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眼中疯狂、怨恨、不甘的光芒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战斗,随着溪赊罗撒的毙命,瞬间停滞了一瞬。
“溪赊罗撒已死!降者不杀!”王赡用刀尖挑起溪赊罗撒的首级,运足内力,声震四野。
“大首领死了!”
“投降!我们投降!”
残存的吐蕃兵,无论是溪赊罗撒本部,还是被裹挟的部落兵,见主帅授首,最后一点抵抗念头也烟消云散,纷纷扔下武器,跪伏在地,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喧嚣震天的黑石滩,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以及伤者的呻吟哀嚎所取代。
秋日阳光依旧明亮,却照耀着满地的尸骸、折断的兵器、倾倒的旗帜,以及汩汩流淌、将湟水都染红了一片的鲜血。
宋军士卒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救治己方伤员,清点斩获。
王赡提着溪赊罗撒的首级,与种朴汇合,种朴也拿到了野利桀的帅旗。
两人身上皆血迹斑斑,但眼中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与疲惫。
远处高坡上,赵明诚在亲卫簇拥下,默默注视着这片修罗场。
胜负已分,河湟最大的内患溪赊罗撒授首,西夏伸出的爪子被狠狠斩断。
但代价亦是惨重,团结营,种朴两部皆有伤亡。
赵明诚随即下令。
“传令,妥善收敛阵亡将士遗体,厚加抚恤,俘虏严加看管,甄别首恶与胁从。战场清理完毕后,将溪赊罗撒首级悬于青唐城头,告慰战死商旅百姓,震慑不轨。将捷报,以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并抄送胡经略。”
“是!”
湟水呜咽,似在哀悼,又似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黑石滩一役,宋军以少胜多,以计破力,彻底打垮了溪赊罗撒与西夏的联军,为河湟的“稳边”大业,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经此一役,“嘉察嘎布”赵明诚的威望,在河湟如日中天。
河湟也迎来了真正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