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公平交易”、“必予庇护”、“共御外侮”这三点。
直击他们最核心的关切,生存、安全、抵抗强敌。
而赵明诚用狼嚎谷的鲜血证明,他有能力兑现“庇护”与“共御”的承诺。
重申原则之后,赵明诚语气稍缓。
“当然,口说无凭,赏罚分明,才能立信。
狼嚎谷之战中,如果没有某些部落深明大义,或提供消息,或约束部众,或于道义上支持朝廷,此战亦难如此顺利。今日,本官当着诸位之面,论功行赏!”
他转向书记官,书记官立刻展开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朗声宣读。
“白草部头人扎西多吉,忠谨勤恳,自开市以来,率先响应,交易公平,更于查探野狼部动向中,多有力助。赏江宁细棉布二十匹,上等青盐六十斤,团茶二十斤!”
扎西多吉喜出望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用努力练习过的汉语高声道。
“谢抚谕使大人厚赏!白草部上下愿永远追随大宋皇帝,如有二心,天诛地灭!”他身后白草部众人也纷纷跪倒欢呼。
“灰帐部落,于野狼部落为恶时,能明辨是非,未同流合污,并有族人冒险为我军传递消息,赏布十匹,青盐四十斤,茶叶十五斤!”
灰帐部头人也连忙出列谢恩,脸上光彩焕发,自觉在诸部面前大大露脸。
“泉眼部落……”
“黑水部落……”
赵明诚事先与童贯、瞎征仔细核对过,对三十一个部落的情况了如指掌。
此番行赏,不仅赏了那些坚定归附、确有贡献的,也酌情赏了几个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未给野狼部提供方便的骑墙部落。
赏赐之物,皆是布匹、盐、茶这些草原上的硬通货,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代表了一种认可和荣誉。
得到赏赐的部落欢天喜地,感激涕零。
未得赏赐的,也看到了明确的导向。
只要跟着大宋朝廷走,就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几个原本心存疑虑、甚至暗藏不满的骑墙派头人,此刻心情复杂。
他们看到赵明诚赏罚分明,言出必践,更看到那些受赏部落头人脸上洋溢的荣耀与底气。
再对比狼嚎谷朗嘎身首异处、部众星散的下场,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赏赐完毕,赵明诚再次开口。
“今日会盟,便是要立下规矩。
自今而后,凡愿遵我三条者,皆可至青唐三市公平交易,受我大军庇护。
其部族间若有纠纷,可报于本官或归义侯陇拶处,依理公断,不得私相攻伐。若有外敌来犯,则需同心协力,共保家园。至于屯田之地,凡愿参与者,待遇如前所告。若有不愿,亦不强迫,只需不滋扰破坏即可。”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你们可能做到?”
“能做到!”
“谨遵抚谕使之命!”
“愿听‘嘉察嘎布’号令!”……
台下顿时响起部落首领们热烈的回应。
无论是真心归附的,还是被形势所迫的,此刻都清楚。
在这河湟之地,这位年轻的“嘉察嘎布”,已拥有了无可争议的权威和掌控力。
顺之者,有交易之利,有庇护之安,甚至有分赏之荣;
逆之者,那就是下一个朗嘎,下一个野狼部落。
气氛至此,已经水到渠成了。
赵明诚示意,早有兵卒抬上一头早已备好的纯白色牦牛。
在众多部落头人及部众的注视下,赵明诚亲自持刀,于牦牛颈侧取血,注入一个巨大的银盆之中。
随后,他以手指蘸血,在自己额头轻轻一划。
轮到三十一位部落头人时,他们再无犹豫,纷纷上前,肃然蘸取牛血,点于额前,以示盟誓。
“湟水为证,苍天为鉴!自今日起,汉蕃共守此盟!违盟者,共讨之!”赵明诚高举金刀,朗声喝道。
“湟水为证,苍天为鉴!汉蕃共守此盟!违盟者,共讨之!”
台下,宋军将士、三十一部落头人及其部众,齐声高呼,声浪如潮,在湟水河畔久久回荡。
会盟圆满成功。
赵明诚当即下令,就在河滩上设下盛大宴席,以缴获自野狼部的牛羊、青稞酒,款待所有与会的部落头人及随行勇士。
篝火燃起,烤肉飘香,美酒斟满,伴随着蕃汉乐曲,气氛逐渐热烈。
许多部落头人趁机向赵明诚敬酒,表达归顺之心,赵明诚来者不拒,谈笑自若,更显气度。
宴席持续至深夜方散。
诸部头人带着醉意、满足与对未来的清晰期望,返回各自的营地。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这河湟的天,是真的变了。
翌日,送走陆续返程的诸部人马,赵明诚回到青唐城中,顾不得休息,立刻进入书房。
他需要将最近发生的一切,狼嚎谷之战的前因后果、具体经过、战果处置。
尤其是昨天“湟水会盟”的盛况、三十一部落归顺的详情、还有之前发生的其他事,全部写成奏报呈上去。
除了这些之外,赵明诚还写了更加关键的内容。
他从在野狼部发现的铁甲和硬弓推断出,溪赊罗撒已经获得夏国援助了。
这是非常重大的军情,必须汇报上去。
这封奏报,赵明诚写得极为用心,奏报写完后,竟然厚达数十页。
最后用火漆封缄好,盖上抚谕使大印。
他唤来刘仲武,
“刘将军,这封折子事关重大,需以六百里加急,选派绝对可靠之人,星夜兼程,直送汴京,呈交通进司,转奏御前,不得延误!”
“末将领命!”刘仲武双手接过奏报,只觉手中沉重无比。
很快,一个送信人背插三根赤羽、骑着代表着最高级别加急军情的驿马。
在十多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离开鄯州城,向着汴京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