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刘仲武所率的奇兵!
刘仲武并不与集结的野狼部武士纠缠。
而是换了个目标,直插野狼部营地的软肋。
那些分散的帐篷区、堆积杂物的空地。
以及最重要的,那片聚集了大量牛羊的草场!
“所有人听令!放火!驱散他们的牛羊!”刘仲武厉声下令。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一座座帐篷,干草、毛毡遇火即燃,迅速蔓延。
更有骑兵冲入惊恐的牛羊群中,挥舞刀枪,大声呼喝,驱赶着数以千计的牛羊四处乱窜。
一时间,谷地东侧火光四起,浓烟蔽日,牛羊惊逃,踩踏冲撞,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野狼部营地搅得天翻地覆。
“后面!后面也有宋军!”
“帐篷烧起来了!”
“牛羊跑了!快去拦牛羊!”
侧后方遇袭的消息和眼前的混乱,让野狼部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崩溃。
许多正在赶往谷口支援的部落族人,见到自家帐篷起火了,牛羊跑散,妻儿哭喊,哪里还有心思作战,纷纷掉头回奔,试图抢救家当,保护亲人。
整个野狼部的指挥体系彻底瘫痪,陷入各自为战、一片混乱的境地。
……
高坡上。
观战的赵明诚将谷口激战与谷内火起尽收眼底。
时机已到。
他转向身旁面色发白、但强自镇定的瞎征说道。
“郡公,大声喊,让谷里每一个人都听见!”
瞎征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洪亮、最清晰的吐蕃语,向着狼嚎谷方向,奋力高喊。
“狼嚎谷的吐蕃兄弟们听着!我乃瞎征!奉大宋皇帝钦差、河湟抚谕使赵大人之命宣告:只诛首恶朗嘎及其党羽!余者投降,一概不杀!放下武器,跪地免死!”
瞎征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压过了部分喧嚣。
谷中许多正在奋战或不知所措的野狼部武士,听到这熟悉的语言和内容,动作不由得一滞。
瞎征继续大喊,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嘶哑。
“助大宋擒杀朗嘎者,阵前倒戈者,非但无罪,还可分得朗嘎的牛羊财物!赵大人说话算数,‘嘉察嘎布’的名声,你们难道没听过吗?不要再为朗嘎一人送死了!”
与此同时,按照事先部署,正在谷口作战的宋军士卒,也在军官的带领下,用生硬却有力的吐蕃语,齐声高呼。
“投降不杀!只诛首恶!助宋者赏!”
“投降不杀!速速缴械!”…
野狼部民直接懵了。
前有强敌猛攻,后有烈火焚家。
而且还有“只诛首恶、投降不杀、助宋有赏”的承诺,抵抗的意志正在快速消减。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弯刀,抱头跪倒在地。
接着,越来越多的野狼部武士丢下武器,跪地乞降。
一些机灵的部民,甚至调转矛头,扑向身边仍在顽抗的朗嘎心腹,或试图向谷内逃窜的朗嘎子侄。
谷口处,正与王赡苦战的朗嘎,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声、投降声,又见自家营地火光冲天,军心涣散,已知大势已去,心中惊骇绝望,手下更乱。
王赡看准破绽,暴喝一声,马槊如毒龙出洞,疾刺朗嘎胸膛。
朗嘎格挡不及,被一槊刺穿皮甲,透背而出,惨嚎一声,跌落马下,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朗嘎已死!降者不杀!”
王赡双臂发力,用马槊高高挑起朗嘎的尸体,声震四野。
野狼部最后一点抵抗,随着朗嘎的死亡彻底崩溃。
除少数死硬分子被格杀,其余人等纷纷跪地请降。
刘仲武也率部自山坡冲下,控制谷地,扑灭大火,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
战斗,从王赡发起冲锋到朗授授首、全谷平定,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干脆利落。
战争结束后,赵明诚在护卫簇拥下,自高坡下来,进入了狼嚎谷。
谷中跪满了黑压压的俘虏,大多是野狼部的妇孺老弱和弃械的士卒,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王赡与刘仲武前来复命。
“大人,此战毙敌一百二十三人,俘获四百余口,缴获牛羊马匹数千,粮秣、皮货、财物若干。
朗嘎及其三子、五名心腹头目已被格杀。我军伤亡轻微,亡七人,伤二十余。”王赡禀报道。
刘仲武补充。
“末将已按大人事先吩咐,严禁士卒滥杀、掳掠。
缴获中,发现了部分与商队被劫货物特征相符的陶器、染料,以及铁甲十五副,硬弓三十张,箭矢若干。”
赵明诚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俘虏和燃烧后的帐篷废墟,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沉声道。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妥善收敛。伤员立即医治。
朗嘎的脑袋,要高挂在谷口,立木牌,以汉蕃两种文字写明其‘勾结逆酋、劫杀商旅、袭击屯田、祸乱边陲’之罪,昭示四方。”
“那这些俘虏和缴获……”王赡问。
赵明诚早有安排。
“将俘虏中,查明确系参与劫掠、袭击的悍匪骨干,另行关押,待审明罪行,依律处置。
其余胁从及妇孺,甄别后,可交由附近素与野狼部不睦、且心向朝廷的小部落看管,或分散安置于新辟屯田点,严加管束,使其垦荒劳作,以赎其罪。至于缴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周围许多人都能听见。
“缴获的牛羊马匹,三成犒赏有功将士;三成用于抚恤罹难商旅家属及受损屯田点流民;
剩余四成,连同部分粮秣财物,分赠给附近长期受野狼部欺凌、且在此番未参与作乱的白草、灰帐、泉眼等部落,以为安抚。
自今天起,野狼部落彻底除名,他们的原有草场,不再归任何单一部落所有。
而是由归义郡公同朝廷指派的官吏共同管理,并且允许附近诚心归附之诸部,在遵守法度、缴纳适量草场费之前提下,公平使用放牧!”
野狼部的草场就这样变成了“公共草场”。
赵明诚把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拉拢了盟友,更以“草场共管”的方式,瓦解了部落对土地的独占,加强了朝廷的掌控。
这就是他的“以蕃制蕃”理念的体现。
命令被迅速执行。
朗嘎等领头的首级被悬挂起来,罪状牌竖起。
犒赏的牛羊被分发给立功将士,引来阵阵欢呼。
抚恤和分赠的物资,也开始清点装车。
当白草部的扎西多吉、灰帐部等几个小头人,得知自己部落也能分到牛羊财物,甚至未来能使用野狼部的草场时。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赵明诚感激涕零,跪地叩谢不止。
而那些俘虏,听闻自己或许能活命,甚至能被分散安置求生,眼中的绝望也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希冀。
“嘉察嘎布,说话算数,赏罚分明,真是我们蕃人的‘吉祥之光’啊!”
扎西多吉抚摸着分到的一头肥壮牦牛,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其他小头人也纷纷附和。
狼嚎谷一战后,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骑墙派部落,闻之无不胆寒,再不敢轻易响应溪赊罗撒的蛊惑。
而那些心向安宁、愿意归附的部落,对赵明诚的信任与期待大增。
蕃人们看到了,跟随大宋朝廷走,不仅交易公平,还能在受到不公时得到强有力的庇护,甚至有机会分享胜利的果实。
雷霆一击,继之以春风化雨,这就是赵明诚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