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类人,朝廷当明示优容,厚加赏赐,许其仍领旧部,甚至可假以官职名号,使其为我所用,安抚蕃部人心。对其宗教习俗,更需尊重,不可轻侮,此是为了团结那些归顺的蕃部。”
“同时,对吐蕃诸部,也需了解动向,必要时进行分化瓦解。
对亲宋的蕃部,结之以恩;对观望的蕃部,示之以信;对抗拒的蕃部,伐之以兵。
如果这些都能做到,那么吐蕃诸部难以拧成一股绳,我们就可分而治之,青唐压力大减。”
赵煦听着,眼中光芒渐亮。
这套“以蕃制蕃、因俗而治、分化瓦解”的组合策略,比起朝中那些要么主张“尽迁其民”,要么认为“畏威自服、无需多虑”的论调,显然更为细致务实,也更符合边地实际情况。
“那粮草供应呢?又当如何解?”
赵煦问到了最棘手的问题。
赵明诚神色更加严肃。
“官家,此实乃青唐能否站稳之关键!常言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虽然青唐已经打下,但其地僻远,道路险阻,自熙河转运粮秣至此,民夫损耗极大,十不存五。
长此以往,前方大军坐吃山空,后方百姓转运困疲,怨声载道,此乃取祸之道,绝非长久之计。”
“说的没错,继续。”赵煦眉头紧锁,这同样是他最忧心之处。
“学生以为,解此困局,需短长结合,多管齐下。”赵明诚道。
“短期应急,首先在于因粮于敌,就地筹措。”
“因粮于敌?你说的莫非是直接纵兵抢掠?”
赵煦听到这个词忍不住皱了眉。
“非也。”赵明诚摇头,
“学生说的因粮于敌,得分对象。
对于已归附、愿意合作的吐蕃部落,绝对不可掠夺,而当行公平和籴之策。
朝廷可运去吐蕃人急需的茶叶、布帛、食盐等等,按市价或略高于市价,向其购买粮食、牲畜,药材。
如此,归顺部落得实利,也愿意以粮食交易,我军也能得补给,由此可收蕃部之心。”
“那……对于没有归附的,甚至是敌对部落呢?”赵煦问。
“对于不听号令、敌对反抗之部落,”赵明诚声音微冷,
“应当视敌产如同我产。我军进剿时,可没收其囤积之粮秣、牲畜,以充军资。此乃以战养战,古已有之。
唯一需要明确的是,只能取官仓、或者富户的府库,严禁士卒抢掠普通蕃民,违者重处。
如此,既可打击敌对势力,亦可部分补充军需。”
赵煦缓缓点头,这思路将“因粮于敌”区分了对象和手段,比简单粗暴的抢掠高明得多。
“但是,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赵明诚话锋再转,
“若想长期稳固青唐,还是得靠屯田。”
赵明诚语气坚定。
“据学生所闻所知,青唐、湟水各地,并非不毛之地,其地高寒,宜牧亦宜某些耐寒作物。
可仿效汉代屯田旧制,以驻军为主,招募内地愿往之贫民、流民为辅,于要害之地,择水草丰美、地势平缓处,设立屯田点。
屯田如果成了,军粮就可以部分自给,大幅减轻后方转运压力;屯民安居之后,则实边有人,潜移默化之后,汉蕃交融,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赵明诚一番话,从蕃情到粮秣,从短期应急到长远根本,条分缕析,层层递进,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具体措施。
尤其是以蕃制蕃、公平和籴、屯田等提法。
既符合仁政、怀柔的理念外壳,内里也不缺乏了极致的实用主义算计。
这就是赵煦目前最需要的那种——既能解决问题,又符合政治正确的方案。
赵煦听罢,久久不语,只是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扶手。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已经问对过两次的赵明诚。
其言谈举止,沉稳有度;其分析谋划,洞见症结。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提出的方略,并非泛泛空谈,而是切实考虑了吐蕃风俗、地理条件、现实困境。
既有怀柔,又有强硬,既有应急,又有长远。
尤其是对瞎征的利用,对因粮于敌的细化,还有对屯田的强调,都显示出他对蕃情颇为通晓。
“明诚啊,”赵煦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朕今日召你一问,果然不负所望。你虽身在太学,心却关切边事,于蕃情粮秣,竟能剖析至此,见识之明,思虑之周,远超许多朝堂碌碌之辈,可谓深得稳边安蕃之要旨。”
“官家谬赞。”
赵煦看着赵明诚,意味深长地道。
“不是谬赞,你之所言,于朕,于朝廷,皆大有裨益,朕会思量的,你且回去安心读书。今日之对,勿要外传。”
“学生遵旨,谢官家垂询,学生告退。”
赵明诚知道今日之言已起作用,再次行礼,在郝随的引领下,躬身退出了垂拱后阁。
阁内,赵煦独自坐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他心中的郁结终于少多了。
(不知道书友里有没有看球的,1.17,恭喜曼联2比0拿下曼城,曼彻斯特的天空今天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