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王掌柜痛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大力狠狠掼在门边的土墙上,脸被粗糙的墙面硌得生疼,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王掌柜,这是往何处去啊?恁般急切?”高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几乎同时,另一边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响和痛呼。
那几个打手虽然凶悍,但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王府侍卫,无论是力量、技巧还是配合都远远不及。
不过两个照面,便被侍卫击倒在地,卸掉了关节,像死狗一样瘫着,只剩下呻吟的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王胜进门,到王掌柜被制伏、打手被放倒,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大部分赌客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恐地往门口涌去,却发现前门不知何时已被两名面色冷峻的汉子守住,后门方向也传来呼喝和打斗声。
周宁和柳贵也放倒了两个试图从后门溜走的伙计。
就在赌坊内混乱到极点时,门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
“开封府办案!闲杂人等避让!原地蹲下!”
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队队手持水火棍、腰挎锁链的衙役、捕快鱼贯而入,瞬间将赌坊内外控制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开封府王判官。
赵明诚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被高俅按在墙上的王掌柜身上。
高俅见官府人马已到,立刻松开了对王掌柜的钳制,但依旧站在他身侧,防止其异动。
他后退一步,对王判官和赵明诚抱拳行礼,
“端王府高俅,参见王判官,见过赵公子。”
赵明诚指了指高俅,转头对王判官说。
“王判官,高俅是我们王府的人,提前来和官府里应外合,防止贼人逃窜的。”
王判官看了一眼被官差接手、捆缚起来的王掌柜,又看了看地上被制住的两个打手,对高俅的干净利落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赵明诚。
“有劳王府上心了。”
赵明诚拱手道。
“无妨,贼人没能跑掉就好,王判官,据那窃贼杨三招供,赃物应藏匿于此赌坊之中,还请王判官令人仔细搜查,务必起获赃物,以定其罪。”
“这是自然。”王判官点头,转身对带来的衙役捕快下令。
“所有人都开始搜!仔细地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尤其是账房、库房、隐秘之处!”
众衙役轰然应诺,立刻散开搜查。
赌坊本就不大,很快,一名在杂物堆翻检的衙役便发出一声低呼。
“大人!这里有东西!”
众人目光投去。
只见那衙役从一堆破麻袋和空酒坛的深处,费力地掏出一个旧布包。
就是高俅放的那个布包。
衙役将布包捧到王判官面前。
王判官亲手接过,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打开布包。
一层,两层……当最后那层布揭开时,一件洁白无瑕、温润如脂、雕着清晰福寿纹路的玉如意,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在昏暗的赌坊里,这玉如意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光泽,与周遭的腌臜混乱格格不入。
“就是它了,这就是王府失窃的羊脂白玉福寿如意。”赵明诚适时开口,语气肯定。
王判官拿起玉如意仔细看了看,无论是质地、雕工、大小,都与报案文书和之前赵明诚的描述一般无二。
人赃并获,确凿无疑!
“不!这不是我的!这是栽赃!这是栽赃!”被捆成粽子、面如死灰的王掌柜看到玉如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扎起来,嘶声力竭地喊道。
“大人明鉴啊!小的从未见过此物!定是有人陷害!是他们!是他们带来的!”他疯狂地指向高俅和赵明诚。
“放肆!赵公子是端王府的贵客,是能受你指摘的?”王判官脸色一沉。
“赃物从你家赌坊搜出,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将这赌坊一干人犯,全部锁拿!账册、往来文书,悉数查抄,带回府衙细审!”
衙役们如狼似虎,将王掌柜、账房先生、主要打手、伙计等十余人全部上了枷锁铁链。
另有衙役从里间账房抱出几大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一些零散的书信票据。
看着那几本账册被收走,王掌柜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绝望。
很快,赌坊被贴上盖有开封府大印的封条。
人犯被一串串锁着,押出巷子。赃物玉如意被小心收好。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这平日里乌烟瘴气、背景似乎很硬的宝顺号,竟在一日之间,被连根拔起。
官府的人马正准备返回府衙。
临行前,赵明诚走到王判官身边,低声道。
“王判官,此番有劳了,只是此人,”
他示意了一下被押在最前、失魂落魄的王掌柜,
“学生观其神色,似乎并非寻常赌坊掌柜,背后恐有隐情。王爷交代过我,在把他押回大牢前,单独问他两句话,可否行个方便?片刻即可。”
王判官捻须沉吟,人犯已擒,赃物已获,案子板上钉钉。
卖端王府一个人情,顺水推舟,还能显得自己办事周全,何乐而不为?
至于问出什么东西,那是王府的事,与自己无干。
“赵公子心系案情,下官佩服。”王判官点头,“此等悍匪,恐需攻心,公子请便,下官让人在外等候便是,只是……莫要耽搁太久,毕竟要回衙交差。”
“多谢王判官。”赵明诚拱手。
王判官吩咐一声,押解的队伍暂歇。
两名衙役将王掌柜从人群中提了出来,带进旁边一间刚被查封、空空如也的临街小铺面。
铺面不大,积满灰尘,只有一扇小窗透光。
衙役将王掌柜按坐在一张缺腿的板凳上,便退到门外守着,门虚掩着,既能看见里面情形,又听不清低声谈话。
赵明诚缓步走了进去,高俅下意识想跟上,赵明诚微微抬手止住。
高俅会意,立刻停在门外,与两名王府侍卫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铺内一片死寂,只有王掌柜自己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