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即刻停手!”
赵明诚铆足了劲,这一声清越沉喝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僵在半空的木棍,还有扭打的身影骤然分开,污言秽语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一滞,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停下了动作。
赵明诚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电,缓缓扫过场上每一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兀自喘息怒视的汉子。
他没有耽搁,立刻快步走向被内侍拦在稍远处的赵佶,以及被随从搀扶着、脸色苍白的赵孝奕。
“殿下,”赵明诚在赵佶面前站定,躬身一礼,语速快而清晰,却不见慌乱。
“事起突然,恐非寻常争执。当务之急,需立刻控制全场,避免再生枝节,横生变故。”
赵佶刚从暴怒中稍稍回神,见赵明诚如此镇定,如同抓住了主心骨,下意识点头。
“你说!”
赵明诚转向赵佶,声音沉稳,带着请示的意味。
“学生请殿下即刻下令,暂时封锁后园所有出入口,无令不得任何人出入。并速唤府中医官,为世子诊治伤势,仔细查验。”
“就依明诚的!”赵佶立刻对急得团团转的梁师成喝道。
“梁师成!速传本王口谕,后园各门落锁,加派可靠侍卫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立刻去请刘医官!把府里当值的侍卫再调一队过来!”
“是!奴婢遵命!”梁师成如蒙大赦,转身便扯着嗓子安排起来。
原本已经赶到附近却投鼠忌器的王府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迅速跑向园门,一部分则持械上前,将仍在对峙怒视的赭红、靛蓝两拨人强行隔开,清出一片空地。
赵明诚又对梁师成补充道。
“梁供奉,请将涉事双方所有在场鞠客、仆从,分开看管于不同静室,严加看守,勿令彼此交谈串通。尤其是——”
他目光转向被鞠客揍得鼻青脸肿、此刻正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杨三,声音微冷道。
“将这杨三单独拘押,务必仔细看管,没有王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赵公子放心,老奴晓得轻重。”
梁师成会意,立刻指挥两名膀大腰圆的侍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杨三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拖起来,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杨三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但是突然又想到了王掌柜给自己的警告。
他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最后任由侍卫拖走。
其他参与斗殴的双方人员,也被侍卫们分别驱赶着,带离球场,押往不同的院落房间看管起来。
场上很快被清空,只留下一地狼藉,滚落的瓜果、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的草皮,以及零星的血迹。
医官提着药箱,在仆役引领下一路小跑着赶来。
他先向赵佶和赵孝奕行了礼,然后小心地检视赵孝奕的伤势。
赵孝奕的擦伤已经止血了,医官仔细清洗、上药、包扎。
肋下的淤青需按压检查,赵孝奕疼得直吸冷气,额头冷汗涔涔,但好在骨头无恙,只需静养数日即可。
听到医官说无大碍,赵佶一直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赵孝奕在随从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里混杂着恼怒,还有挥之不去的难堪。
好不容易找叔叔踢一次球,谁能想到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
待医官处理完毕,仆役搬来椅子请两位王爷坐下,奉上热茶压惊。
场上只剩下赵佶、赵孝奕、赵明诚、梁师成以及几名贴身内侍。
赵明诚上前两步,在赵佶和赵孝奕面前,郑重地躬身,长揖到地。
“殿下,世子,”他抬起头,语气诚挚,带着清晰的自责。
“今日之祸,搅扰雅兴,更令世子受伤受惊,皆因学生思虑不周,疏忽职守所致。学生……向殿下、向世子请罪。”
赵佶眉头一皱,摆手道。
“明诚何出此言?分明是那杨三胆大包天,行事卑劣,与你何干?”
赵明诚直起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殿下,球场争胜,本是少年血气,碰撞在所难免。往日府内自家兄弟嬉戏,彼此熟稔,皆知分寸,偶有冲撞,一笑便可置之。然则……”
赵明诚顿了顿,看向赵孝奕,语气更加恳切。
“今日世子为赛事而来,双方全力以赴,本是美事。可学生却因循旧例,只道是寻常玩耍,未思及应设立公正裁判,以明确规则、及时判罚、化解争议。
以致小小摩擦,未能当场制止,酿成推搡,终至大打出手,不可收拾。此乃学生之过,学生难辞其咎。”
他再次拱手,语气沉痛。
“学生蒙殿下不弃,常伴左右,整理典籍之余,协理这足球戏耍,本应虑事周全。未能预见此等情形,更未预先设立规矩以防微杜渐,实是学生疏忽懈怠。请殿下、世子责罚。”
之前踢足球时,王府少有外客带人来踢。
两边大多都是自己人和自己人踢,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状况,因此也就不设裁判。
这是王府的习惯了。
赵明诚的一番话,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情真意切。
赵佶听完,也是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