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自己也像是被惯性带倒,翻滚了一下才爬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慌”和“懊悔”,他手足无措地朝着倒地的赵孝奕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
“世子!世子您怎么样?小的该死!小的收不住脚!抢得太凶了!您没事吧?小的不是故意的啊!”
杨三一边喊,一边似乎想上前搀扶。
“滚开!”一个身材高壮、满脸怒容的鞠客一把狠狠推开杨三,力道之大,让杨三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郡王爷!郡王爷你怎么样?”那鞠客和另一名随从已经蹲在赵孝奕身边,不敢轻易挪动他。
赵孝奕疼得浑身发抖,勉强摇了摇头,额上冷汗涔涔,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和肋下,嘶声道。
“腿……肋下……疼……”
另一名随从小心卷起赵孝奕的裤腿,只见小腿迎面骨上,一道鲜明的、带着泥土草屑的擦伤血痕,肋下有些淤青。
……
“狗杀才!”那鞠客猛地站起身,双眼喷火,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杨三,怒吼道。
“你分明是故意的!好大的狗胆,敢对我们郡王下此毒手!”
“我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球场碰撞,在所难免啊!”
杨三抱着被推疼的胳膊,连连后退,声音尖利地叫屈,眼神却瞥向赵佶的方向。
“王爷明鉴!小的只是一时收不住!求王爷给小的做主啊!”
杨三这“叫屈”,听在赵孝奕这边的人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尤其是那句“球场碰撞,在所难免”,配上赵孝奕痛苦的模样,更显得无耻。
“做主?某先给你这腌臜挫鸟松松皮!”
另外两个赵孝奕的随从按捺不住,冲上去对准杨三的脸就是一拳!
杨三看似躲闪不及,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躲。
他被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颧骨上,顿时闷哼一声,嘴角破裂,鲜血淌了下来。
杨三记得王掌柜的话,他的目的是要让事情闹大,只要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连连叫屈,事情就可以闹大。
杨三顺势倒地捂住脸,嚎叫起来。
“哎哟!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别打我...别打我了!我知错了!”
这一嚎,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端王府这边观战的鞠客们不干了。
杨三再怎么着,也是端王府的人,是“自己人”。
在自己地盘上,被外人当着王爷的面殴打,这口气如何能忍?
“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杨三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们讲不讲道理!”
“欺负到我们端王府头上了!”
几个平日就与杨三相熟、或本就脾气急躁的鞠客,发一声喊,冲进场内。
有的端王府鞠客去拉扯那打人的鞠客,有的去护杨三,推推搡搡,口角迅速升级。
“还说要讲道理?你们的人下黑手伤了我们郡王,还有理了?”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分明是你们输不起!”
赵孝奕这边的随从见对方人多,也毫不示弱,纷纷涌上。
场面瞬间从几个人之间的冲突,演变成了十几二十人的混战推搡,拳脚往来,怒骂不绝。
有人被打倒在地,有人衣服被撕破。
“住手!都给我住手!”高俅脸色大变,急忙冲进混乱的人群,试图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人。
他看准了那高大鞠客似乎是对方为首者,挤到他身边,高声道。
“这位郎君!息怒!息怒!眼下最要紧是看顾郡王伤势!打架解决不了问题!王爷在此,自有公断!”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那鞠客正在气头上,反手一推,高俅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梁师成早已气得脸色铁青,尖厉的嗓音穿透嘈杂。
“岂有此理!在王爷驾前,王府重地,公然斗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侍卫!侍卫赶紧过来!?把他们拉开!”
几个端王府的内侍和闻讯赶来的侍卫硬着头皮往人堆里挤,试图分开双方。
但打红了眼的人群,又多是年轻力壮的鞠客、随从,哪里是那么容易分开的?
反而因为他们的介入,推搡更加混乱,叫骂声更高。
赵佶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呆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侄儿,看着打成一片、尘土飞扬的人群,又急又气,脑袋嗡嗡作响。
他踢球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混战的场面。
赵佶想冲进去阻止,却被两个忠心耿耿的内侍死死拉住。
“王爷!去不得!拳脚无眼,伤了您可怎么得了!”
“放开我!让他们住手!住手啊!”赵佶挣扎着,跺脚大喊,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喧嚣中显得那么无力。
赵孝奕也被自己的随从扶到了场边安全处,捂着肋下,看着眼前这荒唐而混乱的一幕,又惊又怒又觉丢脸,脸色难看。
叫骂声、痛呼声、劝架声、东西被撞倒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乌烟瘴气。
赵佶从未见过自己府里如此混乱暴力的场面,又是因足球而起,一时心乱如麻,又觉大失颜面。
场面彻底失控,越来越多的人卷入。
就在这时,一名赵孝奕的随从,在推搡中不知被谁下了黑手,鼻子流血,剧痛和羞辱让他失去理智。
他一眼瞥见场边不知用来做什么的一根短木棍,红着眼睛冲过去捡起。
转身就朝一名正背对他的端王府鞠客后脑抡去!
木棍已经带起风声了。
许多人都看到了这凶险的一幕,惊呼声被淹没在嘈杂里。
高俅眼角瞥见,想扑过去已来不及。
梁师成失声制止。
赵佶骇然瞪大眼睛。
就在木棍即将砸中那人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赵明诚直接一个大跳,健步跳到了附近的观赏台上,气沉丹田。
随后猛然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