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会想章节题目,所以我合章了,灭辽单章一万字,辽国篇结束,明天更新夏国篇,同样单章一万字)
十一月初,辽国南京析津府,最热闹的御街东头。
大宋银行南京分行那气派的三层楼宇前,聚集了不少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两扇厚重的包铜朱门紧闭着,门上交叉贴着盖有银行大印的封条。
银行门旁墙上,新贴了一张告示,墨迹还挺新:
【大宋银行告辽国诸位储户、客户知悉:本行接总行急令,因系统核查、账目升级及防伪技术革新,即日起暂停一切对外业务,恢复营业时间,另行通知,期间给诸位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有紧急业务需办理者,可暂往雄州榷场大宋银行临时办事处,大宋银行南京分行敬告,崇宁十年十一月初二。】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
“咋回事?说关就关了?我前儿个才存了二百贯宋钞进去,说过两日提出来给铺子进货呢!”一个绸缎商人跺脚抱怨。
旁边有人劝:“没看告示说‘技术升级’么?宋人就好鼓捣这些新玩意儿。前年不也关过几天,当时是换什么新式票版?等等就是了。”
“可这让去雄州……雄州多远啊!一来一回,加上过关勘验,没十天半月能回来?”另一个小商人愁眉苦脸。
“我这批皮货等着兑宋钞付尾款呢!”
也有人不以为意。
“嗨,宋人办事,就这毛病,规矩多,不过人家银行厚道,利息给得高,存取也稳当的等等呗,总比咱们大辽那钱庄强,利钱高得吓死人,手续还麻烦。”
正议论着,分行侧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
这人是分行里常见的二掌柜,姓钱,平时总笑眯眯的。
此刻他脸上也带着职业性的歉意笑容,对着人群拱手。
“诸位,诸位储户!稍安勿躁!总行突发技术调整,实在是不得已。快则十天半月,慢则月余,必能重新开张!绝不会让诸位的血汗钱有分毫损失!”
“眼下若有急用,实在对不住,辛苦各位跑一趟雄州分行,小店已备下些茶点,给远道而来的客官歇脚,分文不取!”
二掌柜态度诚恳,大部分人的怨气便消了些。
想想也是,宋国银行在辽地开了这么多年,信誉一直挺好,利息也实在,偶尔“升级”一下,似乎也说得过去。
那绸缎商人对同伴道。
“罢了,雄州就雄州吧,正好去趟榷场,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宋国玻璃器皿。”
人群渐渐散了。
谁也没把这“暂停营业”太当回事。
毕竟,在他们心里,宋辽两国好着呢。
两国边贸一直红火,宋辽一直是兄弟之国,一定不会有事的。
银行关门肯定跟商铺月底盘账一样,是暂时的。
同样的场景,在辽国西京大同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
凡是辽国有大宋银行分行的地方,都贴出了告示,内容大同小异,“技术升级”、“暂停营业”、“请往雄州”。
各地的辽国权贵、富商、甚至普通有些积蓄的中产之家,虽然觉得麻烦,抱怨几句,却也未曾深想。
有些嗅觉灵敏的,觉得有点不对劲,可看着街面上宋国来的绸缎、瓷器、茶叶、玻璃器依然在卖,榷场方向来的商队依然络绎不绝,那点疑虑也就散了。
或许,真是宋人又搞出什么新的防伪花样了呢?
宋人不就爱琢磨这些奇技淫巧么。
……
上京皇宫里,耶律延禧听到了下面报上来的“宋国银行暂停营业”的消息,只当是小事,哼了一声。
“南朝人就是事多!关了就关了,正好,朕看那些把钱存到南朝银行的人,都是些没骨气的!难道我大辽没有钱庄么?”
耶律延禧更关心的是派往西夏的使者,什么时候能带回李乾顺同意联兵抗宋的好消息。
萧奉先多问了一句。
“各处银行关门,可有什么异常?那些行长、掌柜,是什么说辞?”
回报的官员道:“回枢相,并无异常,他们都说是总行技术调整,还指引客户可去雄州办理业务。情绪也都安稳。”
萧奉先捻着胡须,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压了压。
也许真是技术调整?
说不定是宋国银行最近准备更换新钞,只要不是彻底关门就好。
萧奉先更挂心自己存在南京分行“隐名柜”里的黑钱,还有在宋国的宅子和产业。
不过,既然还能去雄州分行办理,说明通道没彻底断。
等西夏的消息回来,联手给南朝施压成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吧?
……
十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
辽国礼部的官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议事殿,手里捧着一个鎏金盒子,脸色煞白,声音发抖。
“陛……陛下!南朝……南朝国书到!”
殿内,耶律延禧正和萧奉先、萧常哥、耶律慎思等人商议秋防,闻声都看了过来。
耶律延禧皱眉:“国书?南朝又搞什么鬼?拿来朕看。”
礼部官员颤抖着打开盒子,取出用明黄绫子包裹的国书,内侍接过,恭呈御前。
耶律延禧展开,起初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了。
从微红,到涨红,再到铁青,最后变得惨白。
耶律延禧捏着国书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狂风呼啸。
“砰!”
耶律延禧猛地将国书拍在御案上,力量之大,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前方,仿佛要喷出火来。
“陛下?”萧奉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耶律延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扭曲。
“好……好一个南朝!好一个赵佶!好一个赵明诚!他们……他们是要绝我大辽的生路啊!!”
“陛下,国书所言何事?”耶律慎思急忙问。
耶律延禧似乎气极了,反而说不出来,只将国书狠狠掷向萧奉先。
“你自己看!”
萧奉先慌忙接住,展开。
耶律慎思、萧常哥也围拢过来,只看了一眼开头,几人脸色就全变了。
国书开篇,便是义正辞严的指责。
说辽国“欠款巨万,久拖不偿,信用荡然,已失国体”;“更以兵威胁迫大宋,悍然毁约,殊无诚意”;“致使金融风险陡升,危及我大宋经济安宁与百姓血汗”。
国书里,宋国完全是一副受害苦主和被迫反击者的嘴脸。
接着,便是核心的三条“反制措施”,每一条都直刺心脏:
“一,自即日起,无限期关闭宋辽边境一切榷场、互市,禁止一切官方及大宗商品往来。直至辽国朝廷采取切实行动,解决债务问题,消除相关金融风险。”
“二,自即日起,无限期暂停大宋银行对辽国境内一切机构、个人之所有业务,原有业务关系全部冻结。”
“三,自即日起,冻结大宋银行账户中,所有登记在辽国朝廷,皇室、机构及个人名下的存款、理财、股权等一切资产。冻结辽国百姓在大宋境内之一切合法产业权益。直至辽国清偿所欠大宋银行全部债务本息。”
国书下面,是宋国皇帝赵佶的玺印,以及行长赵明诚、户部尚书吴居厚等人的副署。
“无限期关闭榷场……”
“无限期暂停所有银行业务……”
“冻结……所有资产……”
萧奉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捏着国书,指甲几乎嵌进绢布里。
完了。
全完了。
榷场关闭,意味着来自南朝的茶叶、布匹、药材、铁器、瓷器、书籍、乃至各种精巧奢侈品,将彻底断绝。
辽国贵族、军队乃至普通百姓的生活,将立刻受到巨大影响。
更重要的是,辽国赖以换取南朝货物、填补国库的皮毛、马匹、牛羊、北珠等物产,将失去最大的出口市场。
银行业务暂停,尤其是“冻结所有资产”,这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萧奉先,以及所有在宋国银行有存款、在宋国有产业的辽国权贵头上!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他们几代人贪墨、盘剥、经营积累的财富,是他们享受南朝奢华生活的保障,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
如今,南朝一纸文书,就要全部“冻结”?
什么叫冻结?
就是看得见,摸不着。
但是用不了!
这和没了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耶律慎思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御案边缘,脸上血色褪尽。
他是清官,在宋国没什么私产,但他看得懂经济。
榷场关闭,物资断绝,首先就会引发物价飞涨,民间恐慌。
银行业务暂停和资产冻结,则会直接掏空辽国上层社会的流动性,引发更剧烈的动荡。
南朝这是要把辽国的经济血管,一根根全部掐断!
而萧常哥就不一样了,他在宋国境内资产可不少,此刻他也感到手脚冰凉。
他之前就觉得南朝举动有些异常,但没想到会如此决绝,如此狠辣!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讨债”或“讹诈”,这是系统性的、致命的绞杀!
而且,宋国还占着理:辽国欠钱不还,还武力威胁,我宋国为了自保,采取金融和贸易反制,天经地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耶律延禧终于爆发了,他像困兽一样在御阶上走来走去,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
“关闭榷场?冻结资产?他们怎么敢!他们以为我大辽的刀锋不利吗?!萧奉先!你来说!现在该怎么办!朕要立刻点兵,南下伐宋!踏平汴京,活捉赵佶,赵明诚,看他们还敢不敢如此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