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兴致更高了,又试了几回,一次比一次稳当。
虽难免被抢走几次,但那实打实的对抗感,让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最后试试射门。”赵明诚引他走到离球门约二十步处,“殿下看准了门,用脚背抽射,莫怕高,也莫怕偏,只管发力。”
赵佶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右脚抡起,狠狠抽在球上。
“砰!”
球像离弦的箭,直直飞向球门——然后高出门楣一尺多,呼啸着飞出场外。
围观的众人想笑不敢笑,憋得辛苦。
赵佶自己也乐了。
“高了高了!”他不气馁,又试第二次。这回球偏了,擦着门柱飞出。
第三次,他调整了姿势,脚背绷直,小腿发力。
球应声入网。
“进了!”赵佶振臂高呼,场边的众人同样跟着欢呼。
他转身看向赵明诚,眼睛亮得灼人,
“明诚,这足球……妙极!浑身汗透,腿脚酸软,却觉……畅快淋漓!比那勾栏里看百戏,痛快百倍!”
赵明诚含笑递上汗巾。
“殿下喜欢便好。”
“何止喜欢!”赵佶接过汗巾胡乱抹了把脸,“足球解郁抒怀,强身健体,比什么丹药补品都管用!”
众人歇息片刻,喝了凉茶。
赵佶兴致不减,拉着赵明诚在场边树荫下坐了,指着场上问。
“明诚,你方才说,这足球还重阵型,如行军布阵,快与本王细说说。”
赵明诚折了根树枝,在沙土地上勾画起来。
“殿下请看,此阵名为‘四四二’。”他画出四排小人,“后防四人,如坚城壁垒,专司防守;中场四人,如游骑策应,承前启后;锋线二人,如尖刀突袭,专事破门。”
赵佶俯身细看,若有所思。
“四人守,四人中,两人攻……嗯,稳扎稳打。”
“正是。”赵明诚又道,“若想重兵压境,可用‘四三三’。”他抹去重画。
“后防四人不变,中场减为三人,锋线增至三人。三路齐发,如大军压境,攻势连绵不绝。”
“好!”赵佶抚掌,“这阵势霸道!”
“还有更妙的。”赵明诚再画,“‘四二三一’。后防四人,中场分两层——二人专司拦截、扫荡,如帅帐前先锋;三人负责策应、组织,如中军调度;锋线只留一人,如孤军深入,寻机致命一击。”
赵明诚把五大联赛经典阵型给赵佶讲透了。
赵佶盯着那沙盘上的阵型,眼睛越睁越大。
他忽然一拍大腿:“这……这岂不暗合《孙子兵法》?”
赵明诚笑道。
“殿下明鉴。四四二如‘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先稳守,再图进;四三三如‘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以攻代守;四二三一则需‘以正合,以奇胜’,前场那孤军,便是奇兵。”
“妙啊明诚!”
赵佶霍然起身,来回踱步。
“听你这一讲,这抢球射门之间,竟藏着万千气象!往日蹴鞠,风流眼高高在上,讲的是精巧,是个人技。这足球,要的是阵势,是配合,是谋略!好!好一个足球!”
他越说越兴奋,拉着赵明诚指向场上。
“来,咱们摆开阵势试试!”
赵明诚依言,将三十人分成两队,各按“四四二”粗略站位。
虽众人还不懂跑位、策应,但光是这阵型一摆,气势便与方才乱哄哄的抢球大不相同。
赵佶站在场边,看得目不转睛。时而指点。
“那青衣的左翼,该往中路靠些,接应中军!”时而拍手:“好!红队那后卫断得漂亮!快传出去!”
一场简化的攻防演练下来,众人虽累得气喘吁吁,却个个眼神发亮。这戏法儿新鲜,有劲,有谋,比单纯的踢球过瘾多了。
踢着踢着,日头不知不觉偏西,将草场染成一片金黄。
梁师成看了看天色,上前轻声道。
“王爷,申时快到了。”
赵佶正说到兴头上,闻言一愣。
“这就申时了?”
他抬头望天,果然日影西斜,这才惊觉已玩了近两个时辰。
“竟这般快……”他意犹未尽,看看场上犹自兴奋的众人,又看看赵明诚,脸上满是不舍,
“明诚,此戏当真令人忘忧,本王从未如此……如此酣畅!”
赵明诚笑道。
“殿下喜欢,下回再玩便是。只是太学规矩仍在,申时前我得回去了。”
赵佶叹口气,拍拍他肩膀。
“也罢,梁师成,备车送明诚回太学。挑匹稳当的马,务要稳妥。”
“是。”梁师成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
赵佶又拉过赵明诚,殷切叮嘱。
“明诚,下回休沐定要早些来!这足球之道,本王还要与你深究!”
他想了想,
“对了,那些阵型设计、还有简要规则,下次来你再给本王仔细讲讲。还有这球门、这球,都要做得更精细些,梁师成!”
梁师成忙又回来。
“王爷吩咐。”
“着工匠,做十个……不,二十个新球来!要牛皮缝制,内填好料,弹力要足!球门也要重新做,木料要结实,网要细密!”
赵佶说得眉飞色舞,
“再让府里针线房,赶制两队衣衫,要鲜亮,要透气,本王要组建足球队。”
“足球队?”梁师成一愣。
“对!足球队!”赵佶哈哈大笑,“青衣一队,红衣一队,往后时常操练,还要比赛!”
赵佶不愧是玩乐一道的天才,学这种带娱乐性质的东西学的太快了。
赵明诚拱手笑道。
“殿下有此兴致,学生自当奉陪。只是今日运动颇剧,殿下也请早些歇息。”
“晓得晓得。”赵佶摆摆手,脸上红晕未退,是兴奋的,也是晒的。
马车已备好,停在园门外。
赵佶亲自送赵明诚到二门,临上车还拉着他说。
“明诚,下次来一定莫忘了!”
“是,殿下,学生记下了。”赵明诚躬身行礼,转身上车。
马车缓缓驶动,赵明诚靠坐在车内,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