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寅最终气愤地带着徐海丰离开了学校。
离开的时候,还在嚷嚷,他一定会去投诉的。
无人搭理。
张骆三人在教室后门跟徐州寅的战斗,在全年级取得了“一战成名”的效果。
效果之强,强到什么程度了呢?
强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学生们中间口口相传,仿佛什么金玉良言。
甚至,两节课过去了,还有同学慕名前来,觉得自己能赶上热乎的“战斗”现场。
教室外面走廊上,出现了很多想要瞻仰张骆等人的粉丝。
这一次,不仅仅是张骆,周恒宇也获得了巨大的关注。
“周恒宇这张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太夸张了。”
“他怎么没有去打辩论赛啊?”
“打辩论赛又不是会骂人就行。”
“他怎么这么能骂人?”
在高中生中,不是每个人都能骂人骂得这么一针见血的。
而除了对周恒宇骂人艺术的关注,大家还关注一点。
“张骆这个人缘真好啊,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
“这不是人缘好不好行吗?这种时候,甭管是老师还是同学,肯定都坚定不移站在张骆这边啊,难道还有人站在徐海丰他爸身边的吗?”有人振振有词。
“没有人会站在徐海丰他爸这边,但关键是有多少人会站出来帮张骆说话。”有人画出重点。
尹月凌听说了事情原委以后,也在班上跟朋友说:“这件事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每个人都起到了不可取代的作用,许达负责武力恐吓,周恒宇语言杀伤力强,李妙妙第一时间去找了许老师和李坤主任,江晓渔知道要保留证据,一直在偷偷录像,大家都很聪明,没有去重复别人在做的事情。”
尹月凌这么一分析,其他人也都恍然大悟。
竟然是这样。
尹月凌的话传回张骆班上以后,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别的,而是遗憾地叹气,以及反思。
“以后我不能再只站在旁边看着了,其实我也很想站出来帮张骆对付徐海丰他爸,可是我又不知道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为什么我的反应没有他们快?”有人遗憾。
“这种时候,哪怕只是站到张骆身边,都能多一点震慑力。”另一个人也反思,“可是我不敢。”
“下次敢!”有人握紧拳头,充满了信心。
“嗯,难道他还敢对我们动手不成!”
这件事引发了很多人的议论。
中间,只有刘富强感到愧疚、抱歉。
因为他没敢站出去。
他甚至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听到教室外面的骚动,只是下意识地屏蔽掉所有和他无关的冲突,下意识躲得远远的。
当他从同学口中听到张骆被徐海丰他爸来找麻烦的时候,楚幸都已经来了。
而他犹豫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李妙妙又已经把李坤和许水韵给叫过来了。
当张骆他们回到教室,刘富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们。
张骆几乎得到了英雄出征回归的待遇。
全班都在为他欢呼、鼓掌。
许水韵见状,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而且,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镇压”,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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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以后,许达问张骆:“你今天还踢球吗?”
“踢啊,为什么不踢?”张骆说,“但我得先去一下厕所,刚才就想去的,结果碰到徐海丰他爸,也没上成,下了课又被当大熊猫一样围着,忘记上,憋死我了。”
许达:“你要憋你就跟老师打个报告,上课的时候去就是了。”
“也没有那么急。”
“你一会儿憋死了,一会儿又没那么急。”许达吐槽。
周恒宇笑着帮张骆解释:“张骆是既有点憋,但又没憋到需要跟老师打报告的程度。”
“服了。”
张骆一路小跑来到厕所。
释放。
舒服了。
一转身,发现刘富强也来了。
“对不起。”
刘富强忽然道歉,令张骆一头雾水。
“啊?”张骆不知所措地看着刘富强。
刘富强逆着光而站。
他的脸都沉浸在阴影之中。
“如果不是我,徐海丰他爸也不会来找你麻烦,我却没敢站出去。”
“那个时候你站出去也没有用,反而容易被他抓住漏洞攻击你。”张骆恍然,知道了刘富强为什么突然跟过来道歉,“幸好你没站出来,否则,他一定会逼你承认,我就是因为徐海丰跟你玩闹了一下,故意把徐海丰撞倒在地了。”
刘富强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承认的。”
张骆哭笑不得。
“本来就没有的事。”他说,“真的,幸好你没有站出来,否则他一定会借题发挥的,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他,可是他看上去就不是好人,对于这种不是好人的人,你相信我,如果你没有本事打得过他,你就先躲,眼不见为净。”
刘富强问:“可是,在我被徐海丰欺负的时候,你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我了……”
“那是我有自信,我可以承担一切后果。”张骆说,“富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你站出来为我作证,证明我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事,你不肯站出来,导致我被人冤枉、造谣,我会生气,但像今天这种情况,你没有站出来,我觉得再正常不过,我也觉得你不应该站出来,你别有心理包袱。”
“我一定会站出来。”刘富强看着张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只要你跟我说,需要我站出来。”
张骆点头,笑了。
“好,这就够了。”
-
张骆讨厌被道德绑架,也讨厌道德绑架别人。
他反感圣父圣母,但也同样清楚不可能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道理。
他选择帮助刘富强,不是指望刘富强在他遇到任何情况的时候,都可以站出来帮他。
三十年的人生在张骆身上留下了至关重要的一个感悟,那就是用“原则和底线”去判断是否接受一个人,而不是“期望与需求”。
没有人有义务去满足你的期望与需求,但如果有人突破了你的原则和底线,你就应该把这个人从你的人生中删除。
刘富强能够在最后说出那句话,张骆就已经感到满足。
-
“我发现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我已经帮你撑了好多次场面了。”踢球的时候,许达忽然说,“我家保镖都没有我出场机会多。”
张骆笑着问:“你是让我给你发保镖的工资吗?”
“我是好奇,你怎么这么能惹事?我已经够能惹事的了,在你身边,我就跟三好学生一样,乖得都没什么存在感了。”
“不是我惹事,是别人惹我行吗?”张骆摇头,一脚传给了周恒宇,“哪次是我主动惹的事?”
“你少放这种屁,别人惹你归惹你,没你惹事在前,别人惹你干什么。”许达说,“你有本事就说你太优秀了,招人嫉妒呢?”
“我身上光芒太亮了,总是吸引一些飞蛾扑火。”
“我呸!”
……
踢完球,他们几个去小卖部买饮料。
张骆请客买单。
“张总现在变客气了啊,出手都大方了。”许达惊讶地说。
张骆:“没钱给你发安保费,只能用可乐来表示感谢了。”
许达:“你自己可当心点,徐海丰不是省油的灯,他家里更是,他爸做生意,当老板,他妈是个法官,多有权有势谈不上,但也从来没少折腾,你看那么多人被他欺负、他还能平安无事地来二中读书就知道。。”
“你怎么这么清楚?”周恒宇好奇地问。
许达:“听我妈说过。”
“你不会怕他吧?”周恒宇又问。
“我怕他个屌,但他们不敢惹我,未必不敢惹你们。”许达说,“我家里又不会为了你们出手。”
张骆噢哟一声,“看来我是必须要把你绑在我这条船上,我才能获得你爸妈这两条大腿的保护是吧?”
“你可拉倒吧,你自己就是条大腿。”许达说,“我是想提醒你,你要让他们看到你是条大腿,不然在他们眼中,你就是个有点本事的高中生,不会投鼠忌器。”
张骆冷笑,说:“他们马上会看见的。”
周恒宇:“你怎么突然笑得像个反派?”
“你嘴里的毒还是留给真正的反派吧。”张骆吐槽。
-
“两篇?”翁释震惊地问。
昨天晚上,张骆还只写了一篇字数不足的文章给他,今天晚上,张骆忽然就说自己不仅改完了之前那篇,还写了一篇新的。
翁释一看时间,才晚上十一点。
等等,什么叫才?
他也是邪了门了,这个点还在线上,第一时间收到了张骆发来的两篇文章。
一篇题目叫《忍耐的背后》,另一篇叫《嚣张的脏水》。
张骆说:“翁释哥,你先看看吧,第二篇是机缘巧合,我有感而发。”
翁释看完第一篇,再看第二篇,一愣。
嗯?
这看着怎么像是个连续剧?
连在一起的?
翁释读完,才知道张骆为什么会一口气写出第二篇文章。
他也知道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一说一,这两篇文章是非常有力量的。这种力量,不是所谓的文字的力量,而是真实与情绪的力量。在《徐阳晚报》上,百分之七十的文章,都是新闻类报道,在这些报道文章的结尾部分,可能会有一小段记者本人的观点和评述。但这些跟张骆写的都不一样,张骆所写的文章,其实更像是杂志文章。
然而,张骆不是一个专业记者。
《徐阳晚报》开设“特邀学生记者”这个专栏,也不是为了找一些学生来写一些千篇一律的文章。
很多人可能都不相信,像《徐阳晚报》这样的官方纸媒,其实也是在认真做内容、想要做好内容的。
教育板块的栏目,就是要写真的教育新闻、真的教育问题。当然,它不是什么都能发表,很多的东西,他们必须控制尺寸,控制影响。
翁释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决定把这两篇文章打印出来,明天带给主编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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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是凭着一腔激情写完了这两篇文章。
写是写爽了,不爽的是十一点他才开始写作业。
很多作业,他写到十二点半都没有写完。
这让他有些上火。
为什么高一的作业就这么多?!
有好几个瞬间,他真的不想做了。就算他不写这个作业,也不会有老师找他的麻烦。但恰恰因为想到这一点,张骆反应过来,他必须要把这个作业给写了。
这也让他周四上午的课,上得昏昏欲睡,差点真的睡过去。
许达都吃惊了,问:“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没睡好?”
张骆:“熬夜写作业。”
许达:“……你之前干什么了,需要熬夜写作业?”
张骆:“想办法让徐海丰他家里投鼠忌器,别来惹我。”
许达:“……”
他一下有点不知道张骆这到底是在打嘴炮,还是说真的。
中午,张骆接到了翁释的电话。
“主编答应先给你发表一篇,《忍耐的背后》那篇。”翁释说,“根据发售以后的情况,我们再看是不是接着发《嚣张的脏水》。”
张骆惊喜不已。
翁释竟然这么快就给了他回信。
这背后绝对有翁释的帮助。
张骆马上说谢谢。
“你这两篇文章确实写得很好。”翁释说,“我读完都挺有感慨的。”
张骆:“因为完全是真情实感的东西。”
“嗯,确实。”翁释说,“《忍耐的背后》会争取在明天的《徐阳晚报》刊登出来,稍后会有一位教育版的责编联系你。”
“好,翁释哥,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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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骆就看到有同学带了最新一期的《少年》杂志来了教室。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少年》上市了,可以买到了。
杂志社给他寄的还在路上,他还没有收到。
张骆自己都不知道,《十五岁的夏天》在杂志上是刊登在什么位置。
原思形也买了一本。
她第一时间先照着目录找到了《十五岁的夏天》这篇文章。
其实拢共就两页。
“又是一篇散文。”原思形问江晓渔,“你之前看过这篇文章吗?”
江晓渔摇摇头。
“张骆确实挺有才的,他这个开头,我看了好几遍才看懂。”原思形耸耸肩膀,“挺奇怪的,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三十岁看十五岁的自己这么清奇的角度?”
江晓渔:“我也不知道,你看完了吗?给我看一下。”
原思形把杂志拿给了江晓渔。
“江晓渔,你跟张骆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啊?”忽然,一个女生走过来问。
江晓渔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这个女生叫庄浅,性格非常鲜明,放学以后常常会有几个骑摩托车的男生接她出去玩。
江晓渔回答:“没有。”
庄浅点点头,说:“那就行,那我去追他了。”
江晓渔皱起眉,说:“不行。”
庄浅一听,问:“干嘛?为什么不行?你又不是他的女朋友,你还要宣示主权啊?”
“他家里不允许他谈恋爱,我是他的邻居,我答应了他妈要帮忙在学校监督他。”江晓渔一本正经地说。
庄浅都听愣了。
这说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旁的原思形也乐,心想,江晓渔有时候角度也挺清奇。
她很清楚,这是江晓渔临时找的借口。
压根没这回事。
庄浅回过神来,说:“我管他妈干嘛。”
“我会去告状的。”江晓渔说,“如果他跟你在一起的话。”
庄浅匪夷所思地看着江晓渔。
“你怎么这么喜欢告状?这也太小人了。”
“我答应了他妈妈。”江晓渔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原思形问庄浅:“你干嘛突然要去追张骆啊?好多女孩都喜欢他,不是还有跟他表白的吗?你不知道?都被拒绝了。”
“就是因为他难度大啊。”庄浅耸耸肩膀,“没点难度的我才懒得追。”
原思形:“……”
庄浅一走,原思形就转头看江晓渔。
“怎么办?”
江晓渔不说话。
原思形:“要不然你就宣示主权好了。”
江晓渔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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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夏天》最后发表在杂志上的一共4600字左右。
很长的一篇散文。
一开始张骆并没有写这么多,他是在陆拾编辑的建议下,往里面加了很多自己真实生活的细节,比如和大家一起准备Cosplay大赛,比如学习小组。
这种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故事,构筑了真实的心情。
在这篇文章里,张骆写了妈妈做食堂的事情,也写了他妈做熏鱼、鸡爪去摆摊的事情。他写骑着单车穿过每一个傍晚,写少年的心事,与已经褪却的自卑。
他写两个朋友因为偷看《我走了很远的路》误以为他妈真的死了,被他带到食堂去澄清真相,结果窘迫得落荒而逃,也写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在麻辣烫店里聊未来,聊梦想。
他写那些其实很少能够直接宣之于口的理想,也写深夜听着雨声做题的安静时刻。
《十五岁的夏天》就是这种种片段组成的。
许达一脸无语地合上杂志,吐槽:“就那点事,你还要写到文章里。”
张骆笑,说:“那谁让你们误会。”
许达:“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周恒宇是傻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