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发出配合的轻笑。
“……你的问题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个褒奖。年纪轻轻就能拍出这么成熟的类型片,本身就是对电影艺术有深刻理解的反映……我研究类型片的节拍表、研究希区柯克的悬念公式、研究剪辑点的心理效应,目的不是讨好观众,而是先用观众熟悉的语法把他们带进考场,然后在他们最紧张的时候问一句:你现在在为作弊者祈祷吗?你在希望她成功?——那你自己呢?知道规则,利用规则,以及解读规则,是三个概念。”
“——您觉得这部电影拍的足够诚实吗?”
另一位场刊《电影手册》记者的问题,让郑钱感到有些头大,他更喜欢具体一些的问题,而不是这些充满了哲学与艺术气息,让人无从下口的提问。
“就像刚刚那位《银幕》记者说的,我今年只有二十三岁,我拍的就是二十三岁的人看到的、以及记忆中的世界的模样……作品的成熟,并不代表导演的成熟,只能代表导演的基本功很扎实……我不会在电影中假装沧桑,也不会回避质疑……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诚实。”
然后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影评人,接过了话筒。
“——导演先生,我注意到,这是一部非常‘亚洲’的故事,一个充斥着极端竞争,权利压迫,以及,唔,我注意到你们在‘观影指南’里提到‘考试决定一切’以及整个社会对考试充满执念的故事……我的问题是,当它来到欧洲,来到柏林,你认为观众能否真正理解这些孩子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以及,观众们知道他们冒了多大的险吗?”
这是一个文化隔阂的问题。
公关们早就给郑钱做了充分的预期。
“……我想反问您一个问题:您高中时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做某件事,就会掉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不慌不忙提出反问后,看着那位影评人迟疑的表情,微微一笑:“欧洲也有考试,也有想证明自己的孩子。可能区别在于——在亚洲,考试不只是考试,它是很多人手里唯一的那根绳子……班克家的洗衣房,你们看到了,机器是坏的,母亲的手是皱的。他不是想发财,他只是不想一辈子闻洗衣粉的味道。这不是亚洲故事,这是穷人的故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艺霏。
这是事先安排好的‘引子’,他说到‘穷人的故事’后,刘艺霏要作为补充,用更鲜明的形象来解释导演的话。
类似的‘引子’还有很多。
郑钱为了提高公司几位艺人的曝光度,可谓煞费苦心。
耳边,传来女星轻快的声音——相对于杨蜜,她的口语更好一些,所以给她安排的回答也稍微多了一些:
“……我演卢希,最打动我的一场戏不是作弊,是她回到家,看到父亲那件她‘用钢琴课挣的钱’买的西装被扔在地上。父亲说‘我永远不会穿’,那一刻卢希崩溃,不是因为被发现了——是她终于证明了自己能挣钱,而父亲根本不想要这个证明。这种‘你拼命给,他拼命推’的隔阂,我觉得全世界的孩子都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