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X指数已经突破80!这不是技术回调!这是危机!金融危机!”
“——快抛!所有对冲策略都失效了!能跑多少是多少!沃尔玛?沃尔玛也不要,都卖掉!清仓!立刻!”
“——让CTA平掉所有多单!高盛数据说他们已经在净做空!对,清掉所有商品头寸,我们现在只要现金!现金!”
跳动的蜡烛线次第排列,一路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耳边是噼里啪啦键盘击打的声音,还有交易员们模糊而嘈杂的喊声。
彭博终端漆黑的页面闪烁着一条又一条糟糕的消息,‘华互银行被FDIC查封接管’‘美联储紧急会议’‘贴现窗口扩容’‘通用电气3A级评级被撤销’等等,整个市场仿佛一头张开大嘴的深渊巨兽,正疯狂吞噬着账户里的数字。
“——保证金!马蒂!快追加保证金!”
郑钱大吼着,冲电脑前那张模糊的面孔下达命令,伴随着他的吼声,那张面孔渐渐清晰起来,变成一张油腻而又惊慌失措的面孔。
“——但是老板,我们没钱了!高盛已经停掉我们的融资权限……”
“——他们怎么敢!”
郑钱抓着手中的水杯,愤怒的砸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玻璃与硬木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碎渣向四面溅射,在他手腕与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细小伤口,他却恍若无觉,攥着的拳头依旧狠狠落在那些碎渣上。
砰!
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睁开眼。
四周静悄悄的,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没有彭博机,没有K线图,也没有马蒂。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场面只是一场梦。
但即便已经醒来,最后一幕的场景仍旧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咚咚咚!
外面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郑钱仍旧沉浸在噩梦初醒的余韵中,没有理会,下意识抬手,想要扯开领带。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赤着身子躺在床上,浑身冷汗涔涔,黏糊糊的,非常难受。
股票梦?
自己未来会破产?
他脑子乱糟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努力回忆着刚刚梦境里的细节,但那些画面正随着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而变得越来越模糊,很快就消散成几个凌乱的片段。
好消息是,藉着这几个片段,他终于判断出刚刚做的不是股票梦——因为华互银行被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查封接管是去年的事情,VIX指数突破80也是去年发生的——更重要的是,他做交易不需要商品交易顾问,而且他也没有做商品期货的想法。
这个结论让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意识到大概平日压力太大,日有所思,所以才会夜有所梦。当然,也有可能因为钱财来的太容易,仿佛无根之萍,所以他内心深处才会藏着这种极强的不安全感。
他苦笑一声,挣扎着起身,却感觉浑身酸痛,仿佛昨天晚上跑了一场马拉松,又或者做了其他什么剧烈运动。
嘶!
‘剧烈运动’这四个字刚刚浮现在他的脑海,就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真实记忆的大门。昨晚耳边喃喃的低语,以及半梦半醒间的疯狂,如同炸裂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他脑海中绽放。
枕边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他不顾周身酸痛,腾的一下坐起身,环顾左右。
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他,再无其他身影。
仿佛脑海中刚刚涌现的那些破碎片段也是一场梦。
但他清楚,这不是梦。
郑钱跳下床,捡起地上的浴巾随手裹在身上,赤着脚在房间内转了一圈,仍旧没有找到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
咚咚咚!
外面再次响起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