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天气晴朗。
北地春日的阳光照在工坊区的砖石建筑上,带来了些许暖意。
伊薇特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装束,依旧是昂贵的丝绒面料。
但剪裁更为合身,袖口收紧,长发也简单绾起。
只点缀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簪。
她刻意收敛了那份浮华的排场,随行只带了两位贴身侍女和一名沉默寡言的护卫。
罗德在工坊区入口处迎接她。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在前边引路。
首先参观的是香水制作车间。
它位于炼金工坊区域的边缘,那是一排相对独立的砖石建筑。
有着良好的通风和净水设施。
跟主工坊区的喧嚣不同,这里相对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层层叠叠的香气。
既有鲜花的芬芳,也有草木的清新。
还有各种蒸馏提取物特有的醇厚气息。
车间内部的划分极其明确。
原料处理区内,心灵手巧的女工们正在仔细分拣着晒干的玫瑰花瓣、薰衣草、迷迭香。
还有一些伊薇特叫不出名字的北地植物。
蒸馏区矗立着好几套黄铜打造的大型蒸馏设备。
上面连接着蜿蜒的冷凝管道。
下方共有两套加热系统,第一套是传统炉火,正在稳定燃烧着。
第二套则是备用的亚希热铁阵列。
蒸汽在管道中“嘶嘶”作响。
所凝结出的液滴顺着导管流入不同的收集瓶中。
而调和区则像是一个安静且分外严谨的实验室。
那一排排长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晶瓶和滴管。
有几位穿着干净亚麻围裙的调香师正在专注地工作着。
他们按照配方将不同的香精、净油和溶剂混合。
偶尔还拿起试香纸轻轻扇动,仔细品鉴。
任何行业的技艺都是可以练出来的。
以工代练的模式起初可能显得举步维艰。
但经过时间的发酵和容错机制的兜底,很快就能培养出一大批经验丰富的匠人。
尤其是在黑滩镇全面推行夜校与启蒙教育的基础上。
开民智就等于提升了整个黑滩镇领地的人才潜力的下限。
没错,提升的就是下限。
这使得黑滩镇容易选拔出适配度更广的基础人才。
“冷冽星光…”
伊薇特在一个工作台前停下,目光落在一排标注着复杂代号的样品瓶。
“它的前调里有种独特的冷感,并非单纯的薄荷或冰片,那是怎么做到的?”
负责讲解的除了罗德外,还有一位年轻但眼神沉静的女性调香师。
她先是看了一眼罗德,得到默许后才欣然回答道。
“尊敬的女伯爵,那来自一种北地苔原特有的冰露花,我们在特定时辰收集它花瓣上的凝结霜露。”
“通过低温减压蒸馏的方法,萃取出其中极其微量的带有清新冷冽气息的挥发香气。”
“它与雪松、深海藻类提取物的搭配,就能模拟出了深海星光穿透寒水时的感觉。”
“模拟…你们的用词还真是严谨且专业。”
伊薇特不由得感叹道,顺手拿起一支干净的试香纸。
上前沾了沾调香师推过来的另一款未命名的香水样品。
稍微靠近鼻端,顿时就有一种香气更加深邃还带着湿润岩石和雨后森林土壤气息的气味弥漫开来。
尾调却有奇异的暖意。
“不仅仅是模仿气味而已,你的香水在构筑一个场景,一种体验。”
“你们的男爵老爷,很懂得如何玩弄感官。”
她转向罗德,眼神意味深长。
“这可不单单是技术,更是一种艺术。”
“或者说,是用技术达成的艺术。”
“要比彩璃港那些只会往香料里堆金粉的调香师的手段都高明得多。”
罗德微微一笑。
“夫人过奖。”
“香水的本质是化学,但赋予它灵魂的,却是想象力和对美好感受的捕捉。”
他的理念再次让伊薇特刮目相看!
离开香水车间,他们前往更为精细首饰工坊。
这里规模更小,但安保明显要严格得多。
主要是得防止私自携带贵金属的加工粉料和碎料离开。
即便这里的工人有着较高的工分,若是不执行严格的安保措施,毛料的损失率也会变得居高不下。
首饰工坊的内部同样分为几个区域。
金属加工区中,工匠们正在操作小型锻炉和精密工具,处理银、金以及一些特殊的合金。
宝石切割与抛光区,传来有节奏的打磨与抛光声。
最里面是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工作间。
只有少数几位资深匠师可以进入,那里是进行特殊材质处理和最后镶嵌的地方。
亨利曾经呈上的沉渊絮语耳饰,其主体材质是【融石】后的材料,所进行的初步处理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罗德没有展示最核心的【强化】与【幻者】工序。
那是德克兰和瓦妲的秘密工作。
但他让匠师展示了一些半成品和设计图。
别看罗德表面像个工业莽夫。
但他从未放弃香水和首饰这种针对高端市场的利润产品。
要知道原住民中的财富分布极度不均。
搞普惠式的产品固然也能赚钱,但做顶奢的香水和首饰的利润绝对不弱于大工业化之后的产品链。
对于罗德来说,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到的老鼠那就是好猫。
黑滩镇如今需要大笔的资金和各种各样的资源。
他不会放过一切赚钱的机会。
伊薇特对传统的珠宝工艺兴趣不大,彩璃港有太多大师。
她的注意力被几件实验性的作品吸引。
一件是利用不同厚度和弧度的透明水晶薄片叠加,在特定光线下内部会产生干涉,呈现出流动彩虹般光晕的胸针。
另一件则是尝试将极细的金属丝以特定几何结构嵌入透明树脂中,从不同角度观看,会形成立体错觉的吊坠。
“这些不是靠宝石本身的色泽,而是在玩光的路径。”
伊薇特敏锐地指出,她拿起那枚彩虹胸针雏形,对着窗户转动,看着内部光华流转。
“很有趣的思路。”
“虽然稍显粗糙,但这个思路方向是对的。”
“色彩是附着的,而光是活的。”
“正是如此。”罗德点头赞同道:“夫人,请随我来,接下来才是今日的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