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金葡萄还是很有分量的。
毕竟王族金库当前的年度支出缺口也就在五十万左右。
不过若是换个说法,一百万金葡萄等于一个大公的位置,那还真有些不够看。
关键之处就在于双方是否打算诚心交易。
拉格纳沉吟了片刻后补充道。
“余款可以在你回归北域后分批次补缴。”
狼主替身灰眸中的金芒微微流转。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国王所做的挣扎。
“五十万?”
他缓缓摇了摇头。
语气里满是洞悉世情的漠然。
“陛下,您似乎忘了契约的根基在于相互的信任与古老誓言带来的庄严。”
“您要我即刻拿出足以武装一支高标准军团的财富,却不愿先行履行王族一方应尽的责任?”
“北域的财富,在于山林、矿藏、战士的忠诚,而非金库里的死物。”
“当下,我所能调动的金葡萄,是北境贵族归心后带来的安定,是荒原商路重启后滚滚而来的赋税。”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更需要您先行归还属于我的名义。”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香甜的筹码。
“不过,如您所言,为了展现诚意,也为了回应陛下对国库的忧虑…十万枚金葡萄,是我可以承诺的。”
“当然,这要在影月苍狼徽记重立于纹章院石壁,并且奥秘殿堂完成见证仪式后的一个月内,我会支付十万金,这已是极限。”
他同样意有所指的略作停顿。
因为他很清楚王族当前的财税情况。
布莱库人的事只是个导火索。
实际上近两年来的王国税收都不太乐观。
除了盐铁和金的专营权、铸币权的出售外,王族同样要靠庄园、矿山和商队等产业牟利。
国王的税权名目屈指可数。
要不然也不会在一年内收取两次盾牌钱了。
而凡是缴纳了盾牌钱的领主,至少在本年内是没有响应动员令的义务了。
这个就是封主封臣制,看似稳固,实则虚弱得像是一盘散沙。
两线的战事看起来像是布莱库人对抗王国。
实际上,更严谨的说法只是布莱库人对付王族外加一部分选择动员参战来抵扣盾牌钱的贵族而已。
这么说吧,如果奥伦提亚联合王国内的所有贵族能拧成一股绳。
那么无论是南部大陆的那些奴隶主,还是泽拉斯大陆的异族都会瑟瑟发抖。
在王国成立前,从几域混战再到达成契约,组建联合王国。
期间经历了十多次衰落和十多次兴盛。
每当王国展现集权的势头时,内部和外部都会闹一闹。
而当王国濒临分裂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没人知道未来究竟在何处。
人们只能看到在那盘根错节的联姻与血脉关系之上还充斥着无数的背叛,以及对权力的贪婪追逐。
无数的变数就蛰伏在看似僵化的格局中。
每一个微不足道的螺丝钉都有可能让这架年久失修的机器彻底散架。
正因为如此,每个人都缺乏掀桌子的勇气。
无论是南域的德雷克家族,还是西域的维斯布鲁克家族,以及眼前这个自称狼主的男人都不例外。
他们的反叛本质上仍未跳出这套根深蒂固的规则。
所求的只不过是区域利益的重新洗牌。
相较而言,拉格纳其实也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他的那些先祖中有大把比他更暴躁也有更任性的国王。
“在此之前,王国必须先归还一样东西。”
还未等拉格纳开口,狼主又像是连珠炮似的补充道。
“什么东西?”拉格纳的身子微微前倾。
“百年前,我的先祖被您祖父以代管之名拿走的苍狼印玺和家族旗帜,那是属于卢佩卡尔家族的象征。”
狼主直言不讳道。
这个时候,却见拉格纳冷笑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了,芬恩·卢佩卡尔。”
“你是不是该去接受纹章石的检验了?”
此话一出,倒是稍稍打乱狼主的谈话节奏。
不过他还是踱步上前将手搭在了记录了王国数千年来所有贵族血脉的纹章石。
在纹章院,具备同样效果的石头还有好几十颗。
除了偶尔用来给贵族们辨识子嗣的血脉外,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吃灰。
除了新贵擢升的留档和王后诞下新皇子与王女的仪式外,平时几乎用不到这玩意。
只见芬恩·卢佩卡尔从容的走上前去。
脸上还带着属于胜利者的笑容,轻轻地将手搭在这颗名为纹章石特殊符文石之上。
约莫数秒之后,整个符文石上都投映出光影,那是仰天长啸的影月苍狼!
这让拉格纳大吃一惊。
就连金狐狸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但只是眨眼间就恢复了。
归还苍狼家族的徽记和旗帜是不可能的。
拉格纳已经不打算再谈下去了。
这次会面本身就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是他发出的邀请的,但他根本没指望过芬恩·卢佩卡尔会前来赴约。
他虽然鲁莽,却也晓得这头恶狼是无法轻易稳住的。
为了换取北境安宁而付出的代价都注定徒劳。
拉格纳的目光又看向殿堂深处沉默的纹章院官员和贵族会的代表。
他们对于现场的局面无动于衷,只等待国王的最终决定。
许久之后,拉格纳国王大手一挥。
“给我拿下他!”
瑟恩带着影龙卫立刻走出帷幕。
只是还未靠近,芬恩·卢佩卡尔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举起了一把锐利的精金匕首抵住了心口。
“呵呵呵,我就知道。”
“你跟你的先祖一样卑劣。”
“所谓的荣耀王血只是狡诈者给自己的粉饰。”
“记住这一天,今后您将永无安宁。”
说完,他果断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心脏被瞬间洞穿,鲜血汩汩流淌。
拉格纳神情铁青。
他和金狐狸都知道对方并非真身前来。
同样明白,无论他答应与否,狼主都注定会回归!
期间的讨价还价与翻旧账,不过都只是互相试探罢了。
现在拉格纳知晓了对方的狼子野心,以及对当年宿怨的执着。
而狼主也已明白了拉格纳藏在暴戾之下的软弱。
当随行的北域护卫长被拿下后。
拉格纳漠然起身看向芬恩·李斯特。
“我的好狐狸,午后请让那些银行家在会客厅等我。”
“而现在…”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珊迪娜王后。
“亲爱的,你随我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他的反常的没有陷入暴怒中,而是自顾自的走向位于侧殿的书房。
闻言,珊迪娜美眸流转,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金狐狸芬恩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等国王与王后都离去后他才站直了身子。
他用充满狡诈的眸光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替身尸体。
这个倒霉蛋的脸上还残留着狼主留下的桀骜笑容。
金狐狸随即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扭了扭手指上佩戴的那枚带有狐狸印记指环,这才踱步离开了宫殿。
而在书房中,拉格纳拉着珊迪娜王后坐下。
“我知道你恨我。”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珊迪娜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