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丝的身后跟着两位同伴。
风手,那位瘦高的青年施法者。
此时的左脸颊上多了一道从颧骨斜至下颌的暗红疤痕。
就如一条蜈蚣盘踞在脸侧,破坏了他原本还算英俊的容貌。
他的左手小指缺失了一截,因为伤口遭到过腐化污染的原因,所以即便是强治愈法术也无法令他恢复如初。
此刻,他看向罗德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在微微躬身行礼时,他的姿态依旧带着风系施法者特有的轻盈感。
而克罗索,那位雷电系施法者,从右臂肩头再到肘部缠绕着厚厚的绷带。
他裸露的脖颈和耳后也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灼烧伤痕。
那是被酸液喷溅腐蚀所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沉默地对罗德行了一礼。
“勋…男爵大人。”
多丽丝的语气格外的认真。
“若非您和海鲨阁下施以援手,及时向殿堂通报情况,只怕我们早已葬身于那些邪化怪物的口中。”
“这份恩情,我们铭记于心。”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看向风手和克罗索身上的伤痕。
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语气变得更为坚定。
“他们就是活着的证明。”
罗德的目光平静地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疤,并没有进行虚伪的安慰,只是点了点头。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未来。”
他转向阿什尔。
“带两位去见瓦力,这种受到中度污秽邪化后的伤口或许对他而言很有挑战性。”
瓦力的存在不算是秘密。
至少殿堂营地中,疗愈师里那位带队的六阶大法师还没有放弃要收瓦力为徒的打算。
虽然瓦力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彻底治愈二人。
毕竟他们受折磨的时间太长,污染和腐化都在伤口中浸染极深。
不过总归得试一试。
正好也让瓦力增加一些处理类似伤情的临床经验。
风手和克罗索向罗德行礼后就沉默地跟着阿什尔离开。
船坞巨大的木架阴影下只剩下二人相对而立。
她撩起了鬓角的碎发,拂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淡旧疤。
那还是他逃脱海蛇岛时在船上所受的伤。
沉默了片刻,多丽丝的目光重新落回罗德的身上。
“恭喜你,罗德。”
“你成为了封地男爵,真正的贵族。”
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现在全领上下,包括营地的法爷们基本上都知晓了王国的最新通告。
多丽丝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你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走得更快,也更坚实。”
“黑滩镇也已不再是那个任人轻视的边陲小镇了。”
罗德唇角微扬:“这只是刚刚开始。”
这时,多丽丝忽然向前走近了一步,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微微仰头,眼眸中深深望进罗德的瞳孔。
仿佛要穿透那层瞳膜从而去触及他内心中更深层的情绪。
顺着槽口灌进来的海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脸颊更是泛起极淡的红晕。
这不是炉火映照出来的色泽,而是打从心底透出的温热。
“我要离开北域了,罗德,就在这两天。”
罗德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
“阿诺德家族…需要我。”
她的手指想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哥哥他…身体一直不好。”
她没有说的太明白,可眼底深处的忧虑已经足够罗德理解话中的暗示。
她的哥哥估摸着是出什么事了。
阿诺德家族的未来有了变故。
“东域的局势…越来越微妙了。”
“不,是整个王国的局势都在产生着变化。”
她顿了顿,许久才说出了下一句话。
“这次告别,或许会间隔很久。”
“我会先去浮空城报到,逐渐转入火系施法典籍的汇总工作,等到半年后就可以申请退役了,然后我会回到家族中。”
她的目光流连于罗德英俊的脸庞上,话语中既又不舍,也带着一份决绝。
罗德沉默了下去。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这个回应给了多丽丝最后的勇气。
她忽然踮起脚尖,微凉柔软的唇轻轻印在罗德微微抿着的唇角上。
她的吻生涩且短暂,还不像谢莉尔那般的轻盈从容。
“不是吧,都喜欢强吻我?”
在分离的瞬间,她的指尖极其快速地擦过罗德后颈的碎发。
留下一点温热与留恋。
“愿你…一切顺利,黑礁男爵。”
她迅速后退一步,脸颊的红晕最终蔓延到了耳根。
眼眸却勇敢地直视着罗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感。
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为一句最朴实的祝福。
“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而是毅然转身离去。
深蓝色的身影在船坞巨大的木架和堆积的船材间快速穿行,很快消失在通往港口的方向。
管道里的风重新呼啸起来,仿佛要抹去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罗德站在原地,唇角残留着触感如雪片般融化。
他望着多丽丝消失的方向。
“还真是招桃花啊。”
“可黑滩镇根基未深,霸业待争,我实在无心沉迷女人乡。”
罗德每天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分钟来用。
压根分不出心思放在情情爱爱上。
而且倒不是他妄自菲薄。
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这次阿诺德家族急切让她退役回去。
大概率是要作为预备继承者,要么就是准备进行家族联姻。
其实放眼东域,最适合阿诺德家族联姻的目标恰好是奥尔德林。
但双方压根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摇了摇头,罗德微微收敛了思绪。
在黑滩镇进入大陆核心权贵的视野前,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