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多丽丝乘坐往返的补给飞艇离开了黑滩镇前哨营地。
自那天船坞一别后二人就没有再见面。
这名贵胄之女,终于要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
今日罗德哪儿也没有去,他蹲在一处巨大的地窝中。
这地窝是入冬前就特意挖出来的。
相较于地表的寒冷,地下无疑要暖和得多。
不过这处地窝处在重兵的把守之下,里边唯一的东西就是一座不算大的囚笼。
囚笼同时使用掺入精金的金属铁笼和伊尔制造的融合石笼。
上边都开了个可供罗德伸手进去的小窗。
此时他就蹲在铁笼前,指关节敲击着精钢栅栏。
笼子里关押的是那颗蒙着血光的椭圆形巨卵。
它来自于矿区下层结构探索。
是被母皇保护在血池中的“珍品”,据推测卵中应该是一头蛛魔领主。
这会儿巨卵被放在特制的岩巢上。
卵壳表面在幽暗光线的照耀下好似一颗休眠的心脏。
但此时此刻,它的表面所散发出的不祥微光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着。
地窝阴冷潮湿,这会儿的空气还变得很复杂。
混合着一丝带着铁锈和腐败甜腥的孵化气味,都是从卵壳细微裂隙里顽强渗出的味道。
跟当初血池的气味如出一辙。
在彻底焚烧清理过的矿厅血池废墟上,当时就飘荡着这样的味道。
“频率加快了。”
罗德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窝里显得很清晰。
法比安这个时候缓步从地窝墙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位奥秘殿堂的魔导师向罗德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才用淡漠的语气说道。
“生命共鸣的反应在增强。”
“卵壳内的幼年期蛛魔活跃度已达到临界阈值。”
“罗德男爵,看来您之前按照我们给予的方法所进行的周期性血饲效果显著得超出了预期。”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看向罗德放在笼边还剩下半杯的暗红色液体。
那个水晶杯盛放的不是酒,而是罗德每隔七日便依照方法割破手掌后滴入的新鲜血液,
其中还混合了少量高浓度魔能水晶粉末作为饲料。
“它总是主动吸收甚至贪婪索取,老实说这非常罕见。”
“通常只有极高阶魔兽的后裔,或某些具备古老血脉的存在,才会在孵化期表现出如此强烈的生命意志和对外界能量的贪婪。”
罗德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接关于古老血脉的话茬。
之前为了说服奥秘殿堂不销毁这颗蛛卵他耗费了不少口舌。
贪婪,他喜欢这个词。
因为贪婪就意味需求,而有了需求就代表着存在被控制的可能性。
他伸出没沾过血的那只手。
指头隔着精钢栅栏的缝隙点向那颗搏动越来越明显的卵。
挤压出一丝极其精纯的白银魔素。
这道魔素从他指尖袅袅溢出,完全是一种试探性的触碰,很轻柔地抚过卵壳表面那道最深的也最像是血管的暗红纹路。
“啪——!”
卵壳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力道之大,让整个巨卵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只见那道暗红的纹路骤然亮起猩红,还有一股冰冷暴戾带着狩猎本能的精神冲击袭来。
这道精神堪比毒针,狡诈的扎向罗德的意识。
“嘿!”
罗德冷笑。
拥有【心眼】加持,又经历过古老者·厄祖玛特的精神冲击的洗礼,这个蛛卵内发出的精神刺击孱弱的宛如一道梦呓。
他看得出这个小家伙似乎不喜欢他用魔素接触。
不过越是如此,罗德就越要将之慑服。
他指尖那银亮的光芒立刻就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不再是试探的轻抚,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重拳覆盖在卵壳上。
要强硬地将那股凶戾的意志反扑死死压制住。
罗德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体内魔素循环疯狂加速。
【魔素精粹】等技能被动运转到极致。
这是意志与幼年体蛛魔领主生命本源的初次碰撞。
按照法比安提供的那本资料来看,这也是驯服蛛魔的必备步骤。
所以罗德能清晰地感觉到卵壳内那个初生意识的懵懂与狂野。
就像一头极度饥饿且充满敌意的凶兽。
“保持压制,但不要摧毁!”
法比安的声音及时的响起。
现在的他所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位医师。
正在教导罗德要如何“对症下药”。
“它的反抗是本能,也是在确认饲主的资格。”
“您的魔素必须成为它感知中不可逾越的高墙,同时…也是它唯一能接触到的温暖。”
“这很微妙,男爵大人。”
“因此力量的展示与生命链接的维系必须同步进行。”
罗德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诸多技能加持的他,魔素续航远胜同阶。
他的魔素续航可以说是“黑滩队长”,打上一整天都不会累的那种。
但这种博弈过于精妙,他不能用蛮力碾碎这颗卵和其中的意识。
所以必须要保持全神贯注,将自身对魔素的控制力给发挥到极限。
那股雄浑的银白色魔素能量不再局限于硬碰硬。
而是开始尝试着分化出一缕柔韧的线,来穿透卵壳外狂暴的意识乱流,从而小心翼翼地带着他血液与魔素的双重印记探去。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完全就等于在惊涛骇浪中穿针引线。
时间在对抗中流逝。
地窝大厅里只剩下巨卵内部越来越密集的撞击声,还有罗德沉重的呼吸。
法比安偶尔会发出简短的观察指令。
他在指导罗德驯服这颗孕育着蛛魔领主之卵的同时,也在进行着学术上的观察和研究。
“咔…嚓!”
终于,现场出现了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动静。
卵壳的表面可算是有了变化。
就在罗德之前用指尖魔素触碰的那道猩红纹路边缘。
那儿已经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暗红色的粘稠浆液混合着丝丝缕缕的血光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撞击声停了下来。
有一股格外强烈的凶戾气息,好似实质化的寒流从裂缝中涌出。
紧接着,罗德和法比安就亲眼看到一截覆盖着半透明几丁质甲壳的尖锐节肢猛地从裂缝中刺了出来。
“真特么凶悍啊。”
“这鬼东西能养得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