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要掩饰自身意图的想法。
法比安的目光落在罗德鼓鼓囊囊的衣兜里。
“法比安阁下,我还以为你昨天就会来呢。”
“毕竟奥秘殿堂的消息总是比海风还快。”
罗德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上带着平淡的笑容。
“涉及到圣遗物,殿堂方面还是很重视的。”
法比安开门见山,将手中的羊皮卷推到桌子中间。
“十万金葡萄,以及殿堂名下的五处大型矿产,涵盖铁、铜、银、煤、铅。”
“这是殿堂的诚意。”
法比安的视线从桌面上移开,重新聚焦在罗德脸上。
“这笔款项,专用于收购您手中那件圣遗物。”
“同时,殿堂承诺,黑滩镇在未来十年内,将获得奥秘殿堂最高级别的资源倾斜与安全保障。”
“包括足以让此地建城的基础建材、施法者支援名额、以及多条由你指定地点的稳定魔能通讯线路。”
“此外,黑滩镇还将拥有每年不低于三次的远距离传送阵使用机会。”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几乎是买下了黑滩镇的未来安稳。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罗德必须要承认,就在刚才他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这个条件几乎等于奥秘殿堂“保送”黑滩镇到邦城。
但他没有去看那张羊皮纸。
反而从兜里拿出了暗金立方,让它自由悬浮在掌心里。
“法比安阁下…”
罗德终于开口。
“殿堂的慷慨令我无比感激,但…我拒绝。”
法比安灰蓝色的眼眸只是微微一凝,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早已预判到这个答案。
只是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以他没有说话,前倾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
罗德将立方体托在掌心,让炉火的光芒穿透它。
“这东西,谢莉尔女士翻译了铭文,巅峰纪元称之为‘钥匙’,它的作用毋庸置疑。”
他直视着法比安,补充道。
“殿堂得到它,是为了将其作为战略级物资封存研究?还是…有更迫切的用途?”
“你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壁画上描绘的景象重演?”
“害怕所谓的沉寂灾变?”
法比安的手指在木桌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避开了罗德话语中那些在敏感话题上的追问。
“勋爵,你看到的壁画,揭示的是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残酷真相,纪元更迭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那裂痕后的存在…我们称之为‘湮灭之影’,是超越常规理解范畴的灾厄。”
“所谓的收割,针对的是整个世界的源质。”
“包括魔力、生命力、文明的精华…一切秩序与活力的根本。”
“不同的文明主体就是不同的实验品。”
“沉寂灾变,不过是湮灭之影的热身。”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只是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克制,没有带着个人情绪的忧虑。
“奥秘殿堂存在的意义,便是延缓乃至阻止文明的沉沦。”
“所以我们的最高领袖都被称为魔法守护者。”
“我们监控着魔力的涨落潮汐,镇压着一切可能成为湮灭之影爪牙的复苏邪物,同时解析着来自古老纪元的警示…”
“比如你和谢莉尔女士发现的壁画还有这个圣遗物。”
他看了一眼立方。
“它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留在你这里,风险难以估量。”
罗德忽然笑了,他将立方体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从我踏上黑滩镇这片土地起,风险就如影随形。”
“海蛇、狼主、复苏的黑暗、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邪化怪物…”
“我始终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力量得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样就算是死也能死个明明白白。”
“而且这东西在我手里,能看到它最直接的价值。”
“而交给殿堂…它恐怕只会成为你们某个宏大计划里一枚棋子。”
“我不喜欢把关乎自身存亡的力量,寄托在他人的保管上。”
罗德的野心比法比安所想的还要充沛得多。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关于“神圣皇者”的预言。
而且二人这次的会面,与其说是谈判,倒不如说是个通气会。
法比安知道罗德不会出售圣遗物,但他还是来了。
罗德叹了口气,恢复到松弛的状态。
“其实我更想知道,殿堂打算如何阻止?”
“仅仅是镇压各地复苏的邪物进行被动防御?”
“…或者说,罗宁阁下,有什么计划能触及那裂痕之后的湮灭之影?”
“亦或是前往天灾界域后边的另一半世界?”
法比安沉默了。
这小子所问的问题全都直指核心。
要不是这两天谢莉尔都泡在资料室和壁画所在的地窟中,他都要以为是谢莉尔私下教了罗德该怎么说。
此刻,法比安在进行思想斗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禁忌的意味。
“勋爵,你问到了核心。”
“殿堂的力量,即使集合所有大魔导师,也难以跨越那道由无数毁灭能量风暴与空间乱流构成的天灾界域。”
“那是连空间系大魔导师都为之绝望的屏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终,还是吐露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信息。
“但是…罗宁阁下从未放弃,他正在尝试一种…前所未有的方法。”
“大约还需要数年或十数年的时间做准备。”
“前所未有的方法?”
罗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连空间系大魔导师都绝望的天堑,罗宁在尝试什么?
其实他也很好奇环型世界的另一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凭什么都是当前破碎的一半世界在遭罪。
法比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罗德。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期许,有告诫,也有一种将巨大秘密托付后的释然与沉重。
“我明白了。”
罗德没有再追问罗宁的具体计划。
那显然触及了奥秘殿堂的最高机密。
他将暗金立方紧紧攥在手心,那些金色光纹的脉动仿佛与他的心跳同频。
“立方我不会交给殿堂,至少短期内不会。”
“我会暂时保管它,研究它的利用方式。”
法比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愠怒,反而在罗德提到研究时,眼底掠过一丝赞同。
他缓缓收起了那张象征着巨额财富的羊皮卷。
“你的想法不无道理,勋爵。”
“愿魔力之渊指引我们找到正确的道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起身颔首后告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