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特别强调了战损被控制在“极低的比例”。
虽然水晶板的影像相对短暂,可拉格纳还是捕捉到了许多关键信息。
包括那些战舰的机动、进攻的节奏、还有喷吐火光的神秘武器。
最重要的是,那份面对海龙冲击时的坚韧。
整场战斗都透着一股不同于王国的锐气和章法。
报告末尾,是法比安·斯特林,即罗宁麾下的那名得力干将签下的清晰署名和请功建议。
拉格纳国王微微一怔。
这个时候,使者再次躬身后就告退了。
奥尔德林家族…
罗德,拜伦的次子。
那个得到了继承权的幸运儿!
前些日子,当拜伦伯爵送来托拜厄斯大公的第七子时。
对方曾向自己简短的说了关于废除长子路易斯继承权的事。
国王答应替他保守这个关乎家族尊严的秘密。
但当时他对罗德毫无印象,只把他当成了是个幸运的次子。
就跟…自己当初一样。
可现在奥秘殿堂却亲自为罗德请功。
而这个名字的出现好似黑暗中划破阴霾的一道闪电,当即就劈开了拉格纳心中厚重的思绪。
整个王国中,值得他信任的人或贵族其实并不多。
素来保皇的道格拉斯家族自不必多说。
而奥尔德林家族显然也算一个。
他之前时常忽视关照老友,可是在今晚的情绪冲击下,他的头脑反而清醒了不少。
重新重视起拜伦的建议,并决定给予奥尔德林家族额外的便利。
如果局势真的恶化,拜伦也能发挥出更多的力量。
除此之外,既然奥秘殿堂主动请功,就意味着那个名叫罗德的小子确实有几把刷子。
而他和殿堂的关系密切。
这同样是一重不容忽视的因素。
水晶板的光芒映在他眼底,那眸子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拜伦·奥尔德林在他年轻时,是唯一能让他稍稍安定下来的挚友。
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追剿海盗的伙伴。
他想起了拜伦被紧急任命为大法官后又匆匆扛上西境戍督的重担,带着一群囚徒组成的军团去面对布莱库的豺狼。
掩去所有的光环,这位老友仍在对他鼎力支持。
同时他也想起了拜伦伯爵私下跟他交流时,对二皇子的次子团和特黎瓦辛家族小动作的担忧和无奈劝谏。
那份忠诚,那份苦口婆心拉格纳并非不知。
只是王国的“重担”让他有时不得不暂时忽略这些“小事”。
如他所言,王座就是一个囚笼。
而眼前这份战报的主角此前更是拜伦那个被分封到最北边了无生趣的次子。
一个他此前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小角色”。
一个在卡林城时据说只喜欢在黑街厮混搞些上不得台面产业的小家伙。
就是这个小家伙在奥秘殿堂的支持下,竟然打出了联合舰队损失惨重都未能取得的战果。
而且他的船队还在,他的港口仍可运作。
拉格纳的思绪跳回那份海军部的败报。
两者因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即,就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一个计划,或者说一个有机会打破困局,遏制北境潜在威胁的构想在拉格纳心中迅速成型。
北境那片即将被归来的狼主阴影所笼罩的土地。
那片充斥着观望与不安的冰原…
王国必须要在其中楔入一颗真正牢靠的钉子。
这颗钉子既要彰显王权的存在,又得能够有效牵制群狼。
罗宁亲自为罗德请功这是天赐的良机。
拜伦是忠诚的,这点毋庸置疑,他万分确信。
即便他很清楚拜伦是个家族至上者,常为家族的发展而殚精竭虑,但在大事上他素来忠诚牢靠。
扶持拜伦的儿子就等于扶持了拜伦。
能展现出如此手腕、运气和战斗天赋的次子又为何不能成为王国在北境新的支点呢?
扶持罗德既能巩固与拜伦这个忠诚重臣的纽带。
又能将奥尔德林家族的力量延伸到对王国至关重要的北方海域和陆疆。
更能绕过北域那些心思莫测、可能暗中观望狼主动向的老牌贵族。
至于罗德是否锋利,他并不担心。
跟殿堂打交道多年,这些法爷或许很懒散,但他们的眼光却毒辣的可怕。
拉格纳脸上怨天尤人的神情迅速平复。
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
“卡伦!”他的声音再无半分颓唐,带着一种久违的力量感。
侍从官卡伦爵士连忙应声,做出垂手肃立的姿态。
拉格纳指向地上那份报告,语气森然。
“把这份东西,连同归档处的日期记录副本原封不动的送到财政大臣芬恩·李斯特的府上!”
“让他亲自核算,这支舰队沉没的代价。”
“包括抚恤、舰船损失和装备折损,这笔账该有人来承担。”
“我要他提供详细的复核报告,在三天之内!”
“另外,派出贼鸦和影龙卫,着重调查海军部的所有军官。”
他要敲打一下海军部的官僚体系了。
顺带把烫手山芋扔给了以锱铢必较而闻名的“金狐狸”芬恩。
不等卡伦回应,拉格纳踱步到武器架旁抓起了那面边缘带着锈迹的圆钢盾。
那是拜伦年轻时送给他的礼物。
代表着二者的情谊。
“另外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草两份命令。”
“用最快的信使矛鹰,循着王国站点发往拜伦伯爵处,并同步抄送给黑滩镇的罗德勋爵。”
“第一,致拜伦·奥尔德林伯爵:王国对黑滩镇罗德勋爵在配合奥秘殿堂肃清海蛇威胁行动中的卓越表现深表嘉许。
其忠勇可鉴,功勋卓著。
特许其以黑滩镇为核心,组建北境巡防舰队,授北海戍卫之责,专司肃清王国北疆海域之余孽,保障航路及沿岸安宁。
所需舰船人员准其就地整编,同时招募流散之可用水兵及海防力量,王国将酌情予以金葡萄、工坊船厂及必要物资支持。
望其不负王命,再建新功。”
“后续由王室议政厅展示功绩证明,交由宫廷秘书起草赐爵诏书,赐封罗德·奥尔德林为男爵。”
“并发放北疆拓荒令,准许其开发周边的无主荒野,同时拥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戍卫领权!”
这份命令,既是对罗德的嘉奖,也赋予了他在北疆整合力量的合法权力。
并将他与王国的北疆防御直接捆绑。
使其成为王国力量的延伸。
封地赐爵是大事,按照通常的流程,还要经过贵族院代表的投票表决,不过如今的拉格纳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今后这个爵位不会妨碍罗德继承家业。
在停顿了片刻后,拉格纳又接着补充道。
“第二,准备一份空白的纹章院敕令文书,加盖我的私印和王国纹章院大印。
“内容……”他加重了语气。
“先待定,但主题是擢升与封赏,对象为罗德·奥尔德林勋爵。”
“具体条款,视其履行北疆戍卫职责之成效及后续功勋,由我亲自裁定。”
这份空白敕令是赤裸裸的暗示。
是悬在罗德眼前的胡萝卜。
将他的个人前途、家族荣耀与王国的北境战略紧密捆绑。
其最终价值完全取决于罗德能在接下来的棋局中,为拉格纳的王权和应对北境狼主的威胁中,能带来多大的实际利益。
这是一份沉重的期许,也是一份无形的枷锁。
卡伦爵士深深鞠躬,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不敢有丝毫遗漏:“是,陛下,命令即刻拟写并用印发出。”
当侍从官的身影无声地消失在厚重的门外,拉格纳独自伫立在重新陷入昏暗的书房中央。
壁炉的余烬彻底熄灭了。
冬夜的寒意更甚,但他握着那面旧盾牌的手却没有放松。
“扶持奥尔德林家族是一方面。”
“而另一方面,我确实该重视联姻的效果了。”
拉格纳固然不会再婚。
但是大皇子和三王女都尚未婚嫁。
只要合理的安排联姻对象,这也是他攥在手里的两手好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