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伸出手指缓缓地划过地图上几个最重要的点位。
先是落在西方那道狭窄的犹如被巨斧劈开的裂口。
那儿便是风吼隘口。
他指尖顿住,仿佛能在那里感受到布莱库群山深处蛰伏的杀机。
随后,拜伦伯爵指腹下移,重重摁在一个代表堡垒的符号上。
那是铁砧堡,扼守着进入布莱库核心地区的咽喉。
一旦有失则会让腹地门户大开。
他手指继续向东,掠过代表生命线的河流。
停驻在河畔两个至关重要的渡口标记上。
分别是金穗渡口与纳恩河渡口。
这两个地点都是水陆交汇的要冲,是王国东与西血脉相连的关节。
而当前的营地就在纳恩河渡口的附近。
这几处关隘和堡垒都有重兵把守。
贵族的动员军已先一步分别入驻几个紧要处。
至少在人手和物资上是暂时不缺的。
冬天不会持续太久,这里毕竟不是北域。
哪怕是最为严寒的北方,雪期通常也在四个月内。
拜伦的目光逐渐移向地图上方那片辽阔而冰冷的疆域——北域。
昨日他收到了王国发来的绝密消息。
苍狼家族的后裔,宣告回归。
新一代的狼主名为芬恩·卢佩卡尔。
王国在信中提到,这位狼主打算履行契约,拱卫潘德拉贡王族。
然而契约都是双向的。
他要王族重新承认卢佩卡尔家族作为北域封地大领主的地位。
这意味着王族将丧失许多权益。
尤其是当前有布莱库这个反骨仔跳出来做反面例子的时候。
狼主作为一个沉寂了百年的名号。
再次出现时,依然犹如战鼓般响亮。
而且从挚友的信中,拜伦读出了一种烦躁。
那是国王对北域古老家族趋向的不安。
但国王的强硬,恐怕只会让那些观望的北域豺狼们在沉默中更快地聚拢到新生的狼旗之下。
王国这艘巨舰,无疑正深陷在危机中。
这让拜伦伯爵产生了一种深切的疲惫感。
远比当年在月河裁定案中与阿诺德家族周旋时沉重得多。
那时的对手再狡猾,局面至少是清晰的。
如今,整个王国的动态混沌不明。
人心各异,皆有追求。
他需要更多耳目,更快的消息,更精准的判断。
“索恩。”
拜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副官索恩爵士如影随形,无声地踏前半步躬身道:“大人。”
“秘银匣,发鹰信。”
他命令依旧简洁。
索恩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从内帐深处取出一个镶嵌着繁复魔纹的小型秘银匣。
还有一叠特制的魔法信纸。
拜伦没有走向书案,就着火炉跳跃不定的火光,把特殊信纸按在墙壁上,提笔蘸上墨汁落下。
【致“老船锚”:
西境风雪甚急,救赎者的镣铐叮当作响,却犹不及布莱库初雪的肃杀。
如今时节敏感,恐春汛未至西域咽喉必先见血光。
另,北荒传言非虚,影月苍狼之印重现,其声已抵王座之下。
古老契约之重,绝非一柄佩剑可以衡量。
此狼归巢将牵动北域诸多古老目光。
阁下身处冰海,需慎察暗流,勿使王国之舰腹背皆敌。
——“磐石”】
他仔细卷好信纸,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其塞入特制的秘银信筒。
再盖上那枚仅有彼此识别的私印。
那是粗糙船锚与嶙峋山岩交错缠绕的图案。
信筒被轻轻置入秘银匣内。
匣体上的魔纹随着他指尖注入魔素骤然亮起幽蓝微光。
有一层防护法阵已然被激活。
“让最快的矛鹰带信。”
索恩接过秘银匣,紧紧攥在手中。
他转身,厚重的营帐门帘掀起又落下。
拜伦重回窗边,没有看索恩离去的方向。
风雪中,那些瑟缩的囚徒身影显得模糊不清。
他们将被无情地投掷向布莱库或任何需要血肉填平的战线。
世道确实要乱了。
这世上的聪明人或许有很多,但贪婪者更甚。
铁与血是乱世唯一的法则。
家族方面,拜伦伯爵早有交代。
重点防备月河入海口和毗邻南域的地区以及东域的邻居们。
在北方,他还有远在黑滩镇的儿子。
那里正以奇迹般的速度成长着。
今后必定能成为奥尔德林家族稳固的北方据点。
“得为罗德准备更多的补给……”
“金库还能划拨三成的流动资金。”
“或许我应该亲自去一趟?”
拜伦伯爵思忖着。
他跟哈德良早在联合舰队组建的初期就是挚友了。
只是后者跟拉格纳陛下的关系一般。
没能形成稳固的铁三角。
年轻时的拉格纳是个急性子,唯有拜伦能让他稍稍安定下来。
这其实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奥尔德林家族的资金是有限的。
不过这是建立在不压榨家族封地的前提下。
如果拜伦伯爵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筹措出一笔十万金葡萄以上的巨款。
只是这么一来必定会影响到未来几年的封地发展。
想到这里,拜伦伯爵决定换一个思路。
他将心思放在了富庶的南域上。
如果南域出现骚乱,或许奥尔德林家族可以趁势从那里先咬下一口肉来。
他不是迂腐之辈。
在察觉到混乱将至之时,拜伦也要为家族谋利。
原因也很简单。
这口肉就算奥尔德林不吃,其他家族也会趋之若鹜。
况且作为国王在东域坚定的盟友,拜伦伯爵从来不会把赌注全都押在挚友国王身上。
拉格纳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有时候想要说服他,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拜伦有着自己的谋划,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安全保障。
就算情况真的恶劣到无法挽回,那么奥尔德林家族也得有再次立足的底气才行!
身为家主,他考虑的要比一般人更长远。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不仅仅是为了后代。
更是为了家族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