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比较单调。
浓汤、鱼干、加了肉和乌塌菜的大炖菜、还有粗面包和淡啤酒。
除了啤酒限量外,别的食物都不限量供应。
但为了怕其中有不知饱的家伙撑坏了身体,所以罗德会派出瓦利泰和青年军维持秩序。
这场庆典属于工匠、家族水兵、自由民和那些农奴们。
但却暂时不属于这些士兵。
这段时间,众人脸上不再是罗德初来时那种死水般的麻木。
他们眼里晃着敬畏,同时也存在着一点名为忠诚的光。
“黑滩镇的领民们。”
罗德没有特意放大音量。
但他的声音却像块石头砸进了水塘里,压住了所有嗡嗡声。
他没提“我的子民”,也没说那些花团锦簇的词儿。
“几个月前,你们蹲在漏风的茅草棚里,数着指头等死。”
“海盗来,你们是肉,收税的来,你们是骨头。”
“寒冬来了,你们就是冻僵的柴火棍。”
他顿了顿,话糙理不糙。
罗德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老埃伯哈德,还有渔民丢网,更是许多张曾经只剩绝望的脸庞。
“现在,你们睡在更坚固的房子里,墙能挡得住风。”
“身上的衣服能带来足够的温暖!”
这倒不是罗德瞎说。
虽然混筑版木刻楞主要针对的是那些自由民追随者。
但在下达建筑任务时,罗德也同步要求对镇内的那些茅草房屋进行过冬前的紧急修葺。
哪怕是补丁摞补丁的操作,却也能提升那些破茅屋遮风挡雪的能力,罗德要贯彻这个冬天不冻死一个人的诺言。
所以镇里近期人手一件棉服或羊绒衫。
他此前问碎岩郡购买的羊毛和棉花都经过纺织工坊的努力变成了一件件成衣。
幸好推行了黑滩纺织机,要不然生产还真跟不上消耗。
近万件成衣,耗费了二十多日才陆续生产完毕。
波拉·坎贝尔额外培养了两百多名很有潜力的纺织学徒。
由于是赶工的原因,不少成衣都做的歪歪扭扭。
农奴身上的衣服基本都是略微宽大一号的。
农奴们难得见到一件合身的衣服。
但在以前,哪有老爷主动给农奴们发衣服的?
现在如果想要更好的衣服,那就去供销社买。
劳动奖励是每个人的目标。
为了防止奖励固化,罗德后续已经下令设立更具普惠性质的“进步小组奖”,即对比前一天,只要有进步就能得到的奖励。
别看这个奖励听起来像是激励小学生的操作。
实际上却颇有成效,整体的劳动效率进一步提升。
因为这些农奴的综合素质,甚至还不如小学生。
此时,罗德三言两语就引起了无数农奴的共鸣。
跟以往画空头大饼的形式不同。
罗德是真正的兑现了承诺。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你们每天都有粮食吃,黑滩镇饿不死人。”
“只要勤劳肯干,我能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
“你们都是我的财产!”
“而我,向来尊重财产!”
他抬手,指向远处厨房营地蒸腾的热气。
话里夹带的霸气并未引起骚动。
因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哪有农奴不是老爷财产的?
如果罗德敢说他们不是自己的财产,这些农奴反而会躁动不安。
在他们的观念里,老爷就是天。
能得到一位好老爷,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他们不敢奢求太多,甚至不敢去想象没有老爷庇护的日子。
这就是农奴,这就是他们质朴的观念。
人群里渐渐泛起了波澜。
有人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摸着身上厚实了些的粗布棉服。
“还有夜校!”这个家伙突然跪倒在地,开口时让声音拔高了些。
角落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则猛地挺直了背,像被鞭子轻轻抽了一下。
“我记得你,笨车轮。”
罗德点出了那个年轻农奴的名字。
“你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没?”
笨车轮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跪在地上的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会…会写,老爷!”
罗德嘴角扯了扯,却没有笑。
“会写名字还不够…”
他话锋一沉,像铁犁划开冻土。
“知识远不止如此。”
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得木台吱呀响,却没有继续长篇大论。
过于深刻的道理,这些家伙还听不懂。
但今后说不定会懂。
“有人曾说你们是粪坑里的蛆。”
“但我要说黑滩镇不是粪坑,这是我的领地,而你们是我的领民,你们要能扛起犁、要能拉得动网、要能握得住笔!”
“你们的力气,你们的脑子,全都属于我!”
“所以你们不准令我蒙羞!!!”
“轰”的一声,这是几千人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
动静像夏日的滚雷碾过大地。
老埃伯哈德第一个匍匐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干瘪的胸腔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浑浊的泪砸进土里。
笨车轮跟着跪下,接着是丢网,是迷茫的孩童,是抱着幼子的新妇……
黑压压的人群顿时矮了下去,如同被一阵轻风吹倒的麦浪。
“老爷!”
有人嘶哑地喊,接着是更多。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片模糊却汹涌的潮声。
它们在篝火的噼啪声里翻滚冲撞。
台上那个年轻领主的身影,仿佛真的能劈开这片冻土。
把每个人的日子都劈出个新模样来!
……
同一时间。
在远离喧闹中心的镇郊的一座钉上了木板的茅屋里。
白天跟着老埃伯哈德一起干活的年轻农奴“钝锄”,这会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屋内打转。
他的妻子玛莎,一个骨架粗大却因之前长期饥饿而稍显浮肿的女人,眼下正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蜷在铺着干草的板床上。
她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粗麻衬衣。
本来镇里的产婆老妪替她看过了,预产的日子明明还有大半个月…
但剧烈的阵痛却在黄昏时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而且一阵胜过一阵。
“钝锄…我疼…”
玛莎的指甲抠进丈夫的手臂,声音抖得不像话。
镇内的产婆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
她最近都在厨房营地里干活儿。
刚刚不由分说的就被钝锄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所以她的身上还沾着庆典食物的香气。
却在此刻也跟着慌了神。
那双简单清洗过的老手在玛莎身下摸索了几下就沾上了鲜血。
她声音发颤。
“卡住了…孩子的位置不对!”
“老天啊!”
绝望淹没了钝锄。
他想起母亲在生弟弟时嚎了一整夜。
等到了天亮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他的那个弟弟也没活下来。
外边,庆典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老爷,去求老爷…”
钝锄像被烫到似得跳了起来。
他赤着脚就冲进了渐深的夜色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爷就是天,就是眼下唯一能挽救他妻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