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看到周芷若几乎昏倒，眼中最后一丝审视也化为了淡淡的怜悯，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林动叹息道：“师命难违，何况师父以下跪相逼，更令我妻子发下毒誓。我妻子不得已，只好利用无忌老弟，接近谢逊，下了十香软筋散迷翻了他们，取得了屠龙刀和倚天剑。这固然卑鄙，可是说到底，还是我妻子太孝顺了，不得不遵守师命！”
“大家都是武林中人，都是有师徒关系的，请问对师父的遗命奉若圣旨，难道有错吗？这不是孝吗？难道大家喜欢那种背叛师门的人？！”
大家这才明白林动为何说周芷若是“孝义两全”了，这坚定地驱除鞑虏是大义，奉行师命是孝顺。
夏胄老拳师叹息道：“遵守师命，怎么能算错呢？是灭绝师太过于苛刻了！”
“宋夫人没有错。”华山派高老者道，“我徒弟要有她一半孝顺听话，我就死而无憾了！”
“要怪，也只能怪灭绝师太太严厉！宋夫人尊师重道，恪守师命，是天下弟子的典范！”
一时间，群众中年长者看周芷若的目光，都是欣赏之意。
他们就喜欢这种对师父命令不折不扣执行，对师父如此在意的弟子。
在封建主义的价值观下，众人都认为周芷若没有大错。
甚至连黄衫女也只是一声轻叹，说道：“原来这里面有这样的缘故，灭绝师太过于严苛，为人也太过极端。”
林动道：“我现在虽然是峨眉门下，但我不护短，灭绝师太的诸多做法，我是不敢苟同的。其实，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刀剑的秘密告诉武林之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人，也就是我太师父，由他老人家出面告诉无忌老弟，无忌老弟再劝谢法王交出屠龙刀。”
“峨眉只想要倚天剑背后的武功秘籍，而我太师父和无忌老弟神功盖世，也不会贪图秘籍。而屠龙刀，自然交给一位英雄人物，让他对抗蒙元。”
“谢法王你夺屠龙刀，是为了找成昆报仇，得知屠龙刀代表的是武穆遗书，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兴趣了吧？”
谢逊苦笑道：“原来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是打天下，做皇帝？我这辈子......我这辈子......哎.......我大概会把屠龙刀交给无忌孩儿，让他用武穆遗书，去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谢逊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刚才有些人也在议论倚天屠龙计划，他也得知屠龙刀代表的是武穆遗书，倚天剑代表的是绝世武功，可恨他抢错了东西，真是南辕北辙。
而阳顶天曾立他为接班人，他要是担任明教教主，以明教今日的声势，何愁不能成为天下至尊，号令群雄？
到时天下群雄一起出手，成昆是十死无生。
想到这里，谢逊只觉得此生太过荒唐。
“不过，灭绝师太方法虽然用错了，但是目标是没错的。她继承了郭襄女侠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遗志，而光大峨眉派，这也是任何门派掌门都会有的想法。”林动说着，看向人群之中的俞莲舟，“俞二叔，当年太师父百岁寿宴，各派都是假意来贺寿，其实想逼问出谢法王的下落，找到屠龙刀。唯有峨眉派，在知晓刀剑秘密的情况下，是真心前来祝寿。灭绝师太为人，已算是光明磊落了吧？”
俞莲舟道：“峨眉武当两派一贯交好，灭绝师太令人敬仰。”
林动道：“而且灭绝师太真正极端之处，是她对明教恨之入骨。但她又为什么变得对明教恨之入骨呢？”
“首先是她师兄孤鸿子挑战杨逍失败，郁郁而终，这算是我们峨眉的孤鸿子师伯自取屈辱。但是灭绝师太的兄长方评，耕读于开封，隐居世外，和任何人都无冤无仇，却被金毛狮王所杀。”
谢逊长叹一声，说道：“谢某罪孽深重，对不起太多人！”
林动又看向明教人群之中的杨逍，问道：“杨左使，虽然我们峨眉弟子纪晓芙最终表示不悔，但你当初拿下她的手段，是否光彩呢？”
众人都朝杨逍看去。
杨逍面色一阵青白，沉默片刻，方才对殷梨亭及众人方向拱了拱手，沉声道：“此事是杨某平生大憾，当年轻狂，行事确实不甚光彩。”
殷梨亭面色一变再变，无言以对，因为杨逍已经是他岳父了。
林动大声道：“所以灭绝师太的性格扭曲，走向极端，难道里面就没有明教的错吗？她对明教教主和法王，怎么会心存善意呢？”
明教众人皆默然。
众人理顺这里面的逻辑和因果，终于发现，这还真不是峨眉派灭绝师太一个人的问题，更不是周芷若的问题，而是整个武林的问题。
“他妈的成昆！”周颠心中郁闷，骂道。
“对，都是成昆害死的！”
“成昆这个恶贼，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明教众人纷纷骂起了地上已是尸体的成昆。
林动道：“我妻子天良未泯，没有对谢法王和张教主下手，只是遵守师命，不算对不起你们，你们怎么看？”
谢逊声音苍凉道：“谢某半生为仇恨所驱使，犹如身在无间地狱。如今大仇已报，枷锁已脱，种种恩怨，不过梦幻泡影。宋夫人所为，也是这因果中的一环，谢某岂会再执着？但愿你们能真正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不负郭靖大侠遗愿！”
林动举起屠龙刀，点头道：“谢法王放心，屠龙刀在我手中，我自会让它饱饮鞑虏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