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站起身来,就要逃跑,整个包厢瞬间乱做一团。
好在这股骚乱并没有蔓延到其他包厢,因为台上响起了钟声——那是换班的通知——锅炉工人们该去轮班了。
舞台上又安静下来,“扬克”拍了拍“派迪”的肩膀,和其他工友一个接一个走出前舱。
这时候,舞台上的灯光瞬间暗下,观众们这才意识到这出戏的“第一幕”,结束了。
大家还处在刚刚的震撼当中,刚想要鼓掌,但马上就发现不对劲——观众席的灯光没有亮起,舞台上的大幕也没有降下。
整个黎塞留厅,只有座位周围的地灯提供一点光亮。
按照过去的经验,这时候应该灯光大亮,他们先鼓掌、再议论、接着休息,甚至去外面买点吃的,可现在灯还是全暗着。
观众们都懵了,以为是法兰西喜剧院的电力系统出了故障,不过黑暗的舞台上窸窸窣窣的响声又提醒他们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舞台上方的灯光再次大亮,观众们这才发现布景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还是船底前舱,现在变成了上层甲板,两个体态优雅的女人穿着白色的休闲装,悠闲地躺在躺椅。
《毛猿》竟然不给观众按传统戏剧习惯喘气的机会,直接就把“下一幕”的戏搬上了舞台。
这完全打破了观众的观剧习惯,刚刚拥挤吵闹的前舱和“扬克”大段的独白还没有消化完,新的人物、场景就堆到眼前。
这时候人们才惊觉,原来《毛猿》这出戏似乎打破了按“幕”划分故事阶段的传统叙事节奏,变成按“场”来推进情节。
过去,“幕”是戏剧的主体结构,“场”只是“幕”的子单位。
一“幕”戏可以有很多“场”,演员只需要简单的上下场就能完成切换;更换布景是“幕”与“幕”之间的事,象征时序的变化。
《毛猿》似乎在告诉所有人:过去那种慢吞吞的戏剧要过时了!
就在这片短暂的错愕中,朱莉娅·巴尔泰饰演的年轻的米尔德里德·道格拉斯和莎拉·伯恩哈特饰演的姑妈开始聊天。
前者是个二十岁的姑娘,苗条、纤弱、苍白、标致,脸上明摆着一幅瞧不起人的优越神情,还有一股烦躁、不安和不满。
后者则是个巴黎常见的中年贵妇,衣着装腔作势,好像害怕单靠一副面孔显示不出她的社会地位似的。
侄女和姑妈之间互相看不顺眼,聊得也无非是上流社会的女人之间的家常,颇有几句俏皮的台词让台下笑出声来。
刚刚因为“扬克”的宣言而如芒在背的观众,心情也放松了很多,毕竟这是他们熟悉的生活、熟悉的对话。
两个人的聊天很快从闲谈转到米尔德里德的“社会服务”,这个词一出来,池座里有几位观众立刻会心地笑了。
巴黎这些年不缺这样的小姐——
她们参加慈善协会,听社会救助讲座,去贫民区看一眼穷人……回来以后便觉得自己比只会跳舞和买帽子的贵妇高尚许多。
她的姑妈则讽刺她对穷人的关心是“病态的激情”,并且她的出现会让“那些贫穷的人,在他们自己的眼里,显得格外贫穷”。
但这位年轻的姑娘不这么认为,她说自己“是真想知道另一半人是怎样生活的”,并且“愿意在这个世界上有点用处。”
在对话中,她透露出自己的家世:“爷爷是当搅炼工人起家”,“挣了几千万”;爸爸“让那些炉子继续燃烧下去,又挣了几千万”。
而她,作为他们的后代,“身上应该有那种不怕热的遗传性”,并且决定去底舱的锅炉房去,探望一下那些工人。
她的姑妈没能阻止她,米尔德里德征得了船长的同意,在第二轮机师的陪同下,来到了底舱。
这时,同样是灯光迅速暗下,舞台上的布景在几十秒内就更换完毕,等灯光再次亮起,第三场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黎塞留厅里有不少人本能地往后一靠——舞台上竟然出现了火热的炉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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