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穿着件起球的黑毛衣,衬衣的翻领卡在下巴旁边;沾上的粉笔灰越来越多,条条纵横、看起来像头成精的斑马。
他今天的脸,总是在羞耻涨红和疲倦苍白间切换;现在又来到通红的那一面:
“这个,这个...老师前段想写篇文章,就走访、搜集了一些资料;发现了一些芒街的不同之处--”
“然后,隔壁最近不是搬进来了个[现代中西道法学习中心]吗?老师跟中心里的人聊了聊,把一些想法跟人家交流交流...”
“中心里的那位老师说:芒街压在一条偏脉上,不是正龙,是条病龙;气走不动又散不开,成了个[锁龙反弓局],最后地师都不敢再叫地气,只敢说是[祖炁变性]--”
“意思...意思大约就是祖炁本该养人命格,结果在这儿被闷成了一种半生不死的东西...这也是芒街最近有这么多怪事的原因之一...”
“总之,种种迹象表明:芒街确实有某些地方不对,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兜兜想起走进少年宫时,看见的那块崭新铁牌匾--倒是没想到,刘老师还跑去找他们咨询过情感问题。
他听了这一番似是而非的风水,只听出来刘老师确乎是绝望至极;怕不是马上就要思慕成狂、原地发疯了。
...
“刘老师,请你先等一下。”
身旁艾喜忽地站起,手向教室外一指:
“能帮我看看外边的天上有什么吗?”
“你不要问原因:你照做,我就同意帮你。”
这话说得斩铁截钉,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哦!她想看看刘老师有没有迷狂啊。不过也是,搞不好这些都是刘老师乱想出来的呢?得看看他有没有妄想症。】
刘老师闻言一愣,不自觉地抓抓后脑勺。可踌躇过后,还是走到窗边,踮起脚、双手扶着窗框往外看。
少年宫的操场此时空荡荡,旗杆像根生锈的针插向天空;云层很薄,被风推得慢慢滑走,蓝得发冷。
“--什么也没有啊。”
他眯了眯眼,又用力看了一会儿,像是怕自己漏掉什么,最后低声重复:
“...今天芒街天气挺好,没什么云,太阳也不大。”
语气不像回答,更像在道歉似的。
艾喜耸耸肩,朝兜兜摇了摇头。她没开口,不过兜兜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不到天景,可能没有迷狂、也不是妄想症。]
迷狂这东西还是挺方便的--兜兜觉得,把这东西当成诊断精神疾病的一种手法、要比普普通通的超能力来得实用。
兜兜向讲台挥挥手,朝水泥地一指:
“刘老师稍等!我说个悄悄话。”
他拉着艾喜弯下腰,两颗脑袋躲在抽屉旁边。
“会不会是天上的东西太小啦?他没找着?”
艾喜抠着嘴唇上的死皮,若有所思:
“我们上航模课有两年了,刘老师一直在跟你近距离接触。如果他有迷狂、肯定也会被放大,在天上看见的异象也不会小。我倾向于他没有迷狂,这件事可能不是单纯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