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比李查克原本设想的更加训练有素:面对胡乱扭动的下落人体,要预判头颅部位的落点并没有那么容易。
握力、以及手臂的稳定性同样可圈可点。光靠对方的自重,可没法把钝刀插进天灵盖里--她没有脱手、眼睛也没眨;最后松开刀柄的时机恰到好处,没让手指受伤。
那位侍应生下落的时候,李查克看见了他的脸:
【我认识这个人吗?】
看着有些熟悉,或许曾经是员工培训的同届生、可能是特殊包裹处理科那儿换岗调走的旧同事--又或许,李查克只是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发觉到自己原本可能走向的另一条路。
“等...停--我投降--”
不断下落的侍应生,好像是在这么说着。可他用葡语和英语交替嚎叫,让李查克听不清晰;如同倾听一个溺泡在河中的濒死者说话,话语里夹杂着艰难的换气声、马上又被河水淹没。
李查克抓抓眼角,没有回答。亚欧邮政的外勤或安保,都懂得该如何投降:假意投降可以找到机会反击、投降后给出无法验证的情报能够拖延时间、就算真的投降,也算是保护公司的有生力量。
更有可能的是--这个安保和李查克一样,对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没有掌握任何情报。让他活着,只是多出一分风险罢了。
自己的命和他人的命,哪个更重要?李查克觉得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
想着想着,李查克越来越烦躁,头皮也发痒。
水晶吊灯上折射着一道接一道舞动穿梭的人影,被四处涌动的沥青染上墨色。
理性仍在分析,可李查克的感性部分不喜欢眼前的景象...掉落什么时候才会停?
他知道人的生命从来不属于自己,世上有数不清的人可以在挥手间让其他人永远沉默。
可是,和这几个月看见的东西相比--李查克更希望自己的生命能被更加熟悉的事物夺走,最好是岁月的流逝...但枪火、刀剑和疾病,他也可以接受。
...
“...你要这样玩多久?”
李查克终于开口,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了些沙哑。
女人向前走着,赤脚陷进地毯。她没有回头,却发现李查克的步子变得迟缓:
“这不是在玩。你最好跟紧点,不然要跌进公路乐园了;打乱动作设计可不行。”
咚。
终于有人结束了永无止境的下坠,砸在地毯上、楼层震颤;扭曲的身体撞成了一株珊瑚,四肢歪歪斜斜地朝周围打开、骨头穿出皮肉,价格高昂的地毯染上洗不掉的颜色。
尸体看起来像是从摩天大厦的楼顶跳下来的:就算有厚重织物的缓冲,巨响仍旧震得李查克脑仁生疼。
李查克盯着侍应生那张扭曲、压扁的脸--他试图将五官和记忆交相比对,最终还是没找到熟悉的特征。
终于,他从善如流,稍稍加快步子;不再看这具落在身旁的畸形尸骸,把注意力拉回情报的搜集上:
“[公路乐园]...?是这个迷狂的名字?”
他觉得这名字起得不错--拥有一个足够概括特点的名字,能够增强迷狂的表征强度;这算是个没有经过严格科学检验的知识。
可在李查克看来:名字多半要暴露出迷狂的些许特性,这在情报和信息战上本就输了一筹。
[公路乐园]这名字倒还行...跟那些沥青通道似乎有些关系,但含含糊糊、让人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