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依旧出奇的广大,可再也看不见原本的红砖与混凝土:只剩下那层朦胧繁密的马赛克弯弯曲曲、笼罩四周,模仿着天文台的内饰。
“天文台”外,响起呜呜刮卷的疾风、气流如刀刮动。
他们在这个瞬间里,到达了万米高空之中--如果观光客说的没错,更精确的数字则是九千九百米。
突如其来的海拔变化,原本该带来某种毁灭性的后果,气压差会将所有人扯到“天文台”之外;但[胃壁]能保存的并非仅有心以太,还以某种微妙的条件维持着气压平衡。
“天文台”中同样在变冷,让人的鼻腔黏膜干燥;不过这已是细枝末节。
...
“哈?天文台怎么变这样了?把我吓一跳。”
步子落下,兜兜走进“天文台”中,拿巴掌拍打雨衣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像是带点干涸的血迹,有几处似乎被高温灼得发黑。
而那股若有似乎的糊味,则在霎那间变得浓重、充盈着整个空间。
他扫了眼四周,吸吸鼻子:
“好重的焦味...哦!你在这啊,这次定位还蛮准的。”
兜兜稍稍踮脚,整个人轻盈地跃起、划过半圆弧度,在方箱塔上着陆,雨衣呼啦啦响。
他拿手拂了两下方箱表面,扫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继而在艾喜旁边坐下;对着同桌探头探脑:
“诶--怎么成这样了?艾喜,你头顶多了个洞;拿枪打的?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好厉害--以后是不是不用洗头啦,真爽。”
艾喜愣愣地盯着兜兜,忽地冒出一声嗤笑,脸把鼻涕、眼泪和血迹挤到一处;接着抬起手肘,用力地撞了撞兜兜的胳膊。
“神经”。她似乎想这么说,但只是做了下口型、嘴里喷了些血沫,从喉咙里挤出来两声含混不清的怪响。
脸也重新变得舒展。她张大嘴,用手指了指、接着摆摆手掌。
“舌头都断了啊,这么猛。吃东西吗?喏。”
兜兜把手在雨衣口袋里掏了又掏,最后抓出两颗包装皱巴巴的薄荷糖。塞了一颗到艾喜手里,自己也剥开往嘴里丢:
“那边那个--黑脸大叔是谁?穿的像来旅游的。你好!你是那个...亚欧邮政的外包员工是吗?”
观光客不知何时已经割开身上的绑缚带,把背后的老人松开、放在地上。
此时此刻,观光客正抱着双臂,靠住墙壁。他没有打断两个人的意思,只是摘下墨镜、在花衬衣口袋挂好,接着疲惫地抹了把脸。
戏谑早已经从脸上褪去,紧绷和严肃也不复存在;只有混杂着倦乏、满足、轻松与一点期待的难明神情。
观光客的双眼和常人无异。不过可以看出他的肝并不太好,眼白里带着点黄:
“Aloha。哦,你好。我们现在要往上飞了,边飞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