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对比,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张力,压迫着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星空。
短暂的死寂之后,麒麟古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蓝发披散,胸口有一道可怕的伤痕,几乎能看到内里跳动的皇道本源,气息远不如巅峰时浩大,但目光依旧复杂地看向盖九幽,又扫过杨尘和老子五人,声音沙哑地开口:
“九幽道友……你,成功了。”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以及更深处的急切。
盖九幽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麒麟道兄,仙路艰难,九幽侥幸功成,亦是承天地之运。”
“侥幸?不!”石皇猛地打断,他伤势极重,断裂的天荒戟指向盖九幽,戟锋颤抖,但煞气不减,厉声道:“盖九幽!少说这些虚言!你既已成当世大帝,便是这万古等待中,最后的‘正确’!仙路未绝,混沌洞犹在,只是我等缺了你这把‘钥匙’!”
他眼中凶光与灼热交织,几乎要喷薄出来:“随我等再闯仙路!集合我等残存之力,以你当世帝道为引,必能破开最后屏障,直通仙域!这是你万古难逢的机缘,也是我等最后的希望!”
“不错!”长生天尊咳嗽一声,咳出点点蕴含道则的血星,他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九幽道友,你可知混沌洞中为何阻隔重重?非力不足,实为‘道’不合!万古以来,天地变迁,大道更易。唯有执掌当世天心、与此世完美共鸣者,方可为真正的引路人,调和万古法与当世道,叩开仙门!你……便是那个人!”
轮回至尊气息奄奄,却强撑着嘶声道:“九幽道友……这可是你成仙的唯一机会!也是我等最后的机会!错过了便真的万古成空了!”
他的话语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其余至尊,如葬天岛至尊、神墟之主,以及后来出世的四位,虽未多言,但那双双炽热、疯狂、带着最后祈求与威胁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盖九幽。
面对众至尊或直白胁迫、或委婉蛊惑、或悲声哀求的言辞,盖九幽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他轻轻拂过身侧微微颤鸣的紫金古琴,仿佛在安抚一位老友,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道心。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曾经无敌、此刻却状若疯魔的古代至尊,最终,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诸位道友,”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至尊耳中,“仙路缥缈,前路已断,此非人力可强求。九幽之道,不在仙域长生,而在人间红尘,在护佑此方宇宙万灵苍生。我志……不在此。”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地球昆仑的方向,那里有他唯一的弟子,有他认可的晚辈,“况且,九幽尘缘未了,心有牵挂,无意……亦不能抛下一切,独觅仙途。”
拒绝!干脆,彻底,毫无转圜余地!
盖九幽的话语,如同九天寒冰,浇在了众至尊心头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荒谬!”一位笼罩在灰雾中的至尊勃然怒喝,灰雾剧烈翻腾,“成仙乃万古修士终极所求,长生不朽,俯瞰纪元!区区尘缘牵挂,与永恒仙道相比,算得了什么?该舍便舍!不断尘缘,如何得道?!”
长生天尊亦上前一步,尽管身形佝偻,却依旧试图以理服人,声音充满诱惑:“九幽道友,你错了。若能成仙,得享永生,俯瞰时光长河。届时,你大可从容布局,自仙域返回,将你在意之人一并接引入仙土,共享永恒逍遥,岂不胜过在红尘中短暂厮守,最终依旧难免黄土一抔、生死离别之痛?”
轮回至尊声音虚弱却尖锐:“长生道兄所言极是!亲情爱情,不过红尘劫火,唯有超脱,方得大自在、大欢喜!盖九幽,莫要执迷不悟,自断仙路!你可知,这是多少帝与皇,等待了多少万年,才等来的唯一可能?!”
“盖道友,”连麒麟古皇也忍不住再次开口,他看了一眼杨尘,又看向盖九幽,语气诚恳中带着急迫与一丝身为古皇的骄傲,“仙路虽险,但集合我等残力与你巅峰帝道,未必不能再搏一线生机!此乃真正的万古机缘,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至于牵挂……若真能成仙,他日归来接引,易如反掌!切莫因一时心软,错失良机啊!”
万龙皇、黄金皇虽未直接劝说,但目光中也流露出相似的期待与复杂。
他们伤势稍轻,且有杨尘所说的奇异世界退路为底,心态比其他至尊略缓,但成仙的终极诱惑,依旧让他们无法平静。
血凰古皇的凤翅微微收拢,神念沉默而焦灼。
面对众至尊愈发急切、愈发露骨的蛊惑与劝说,盖九幽的眼神却愈发清明坚定。他再次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道不同,不相为谋。九幽之道,心在人间,抛却苍生,独善其身,非吾所愿,亦非吾道。诸位道友,请回吧。仙路已断,莫要再执迷。”
“好!好一个‘非吾所愿’!好一个‘莫要执迷’!”石皇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了,他本就凶狂暴躁,此刻重伤在身,希望破灭,更显癫狂。
他猛地踏前一步,断裂的天荒戟爆发出最后的凶戾乌光,戟锋直指盖九幽眉心,杀气冲霄,几乎凝成实质!
“盖九幽!你以为成了大帝,就能在我等面前摆谱?就能违逆所有至尊的意志?!”
石皇狞笑,浑身淌血,却气势骇人:“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本皇便‘请’你去!纵使我等重伤,拼着最后几人极尽升华,也要将你镇压,绑上仙路!”
就在石皇那凶狂的戟锋即将彻底撕裂平静,恐怖杀意锁定盖九幽的刹那,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却异常坚定地,横移半步,恰恰挡在了盖九幽与那道戟意之间。
是黄帝。
他面容普通,气息平和,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中年人。
然而,当他站定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仪,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石皇,”黄帝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仿佛能抚平虚空的躁动,“九幽道友既已言明己志,强求无益,何必徒增杀孽。仙路在前,诸位道友尚有最后一搏之机,何必将宝贵的时间与气力,浪费在无谓的争端上?”
他这番话,落在石皇耳中,瞬间如同火上浇油。
石皇那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黄帝,尤其是黄帝那与虚空大帝截然不同、却隐隐让他感到某种“熟悉”与“厌恶”的平和气质,以及那具承载了部分虚空帝血与道韵的躯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本皇?!”石皇暴怒,断裂的天荒戟微微调转方向,戟尖吞吐的乌光锁定了黄帝,“一具借着帝尸机缘、侥幸通灵的‘怪胎’,也敢在本皇面前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他对虚空大帝恨之入骨,连带着对这副与虚空大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自称“黄帝”的帝尸通灵之躯,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憎恶与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