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他的个人倾向也是透露出来了。
他觉得王凌绝不会对年纪轻轻、以身份被托孤的大将军服气,但也劝说夏侯惠不要动王凌,要以社稷为重、以淮南战线无忧为重。
其实他是多心了。
现今的夏侯惠根本没有动王凌的心思,也没有动的实力。
之所以问满宠一声,倒不是想给这位归朝养老的太尉心里添堵,而是近来他长兄夏侯衡转过来了一个消息,令他不得不开始注意王凌了。
王凌的长子王广在京师洛阳当值,名声很不错,才学足以与傅嘏、已亡故的荀粲相提并论,也因此迎来了曹爽的征辟。
对京师局势很了然的王广,不想卷入权争让居方岳之重的父亲难做,遂寻了个理由回绝了。
但他的表兄令狐愚,却是与曹爽的幕僚开始有了密切往来。
先前夏侯惠奉命清查洛阳典农部的时候,对令狐愚很不客气。
虽然是公事公办,但彼此之间还是很不愉快。
早就以先前职务便利搭建好私人情报系统的夏侯衡,没有将这份权力交给夏侯惠,却也尽心尽责的盯着所有敌对夏侯惠的人,以及有可能对夏侯惠不利的人。
转职荥阳令的令狐愚就是其一。
被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夏侯惠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王凌。
毕竟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上,这对舅甥可是明知道天子曹芳乃正统即位且几如傀儡、但犹敢谋划废立之事的主啊~
所以,待细细私下思索后,夏侯惠遂大抵能猜到令狐愚为什么选择与曹爽接触了。
烧一个仍有烟火的冷灶。
在令狐愚的眼中,依附夏侯惠不是一个好选择。
无关早年的恩怨,而在于他的价值对夏侯惠而言顶多算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但对曹爽来说则是不同。
在庙堂之上,他位列夏侯惠之后,急需增大地方影响力来抗衡庙堂上的名义不如。
令狐愚权势很小,但执掌淮南兵权的王凌权力很大啊~
尤其是在吴蜀连年入寇的实况中,魏国的兵权是典型的强枝弱干,仅雍凉战区的兵力就远超洛阳中军了。
若是曹爽能顺利的借着令狐愚这块跳板,成功的与王凌勾搭在一起,便是有足够的实力与夏侯惠抗衡了。
缘由,是荆襄都督乃夏侯儒。
这位夏侯玄的从叔、夏侯惠的从兄,在手心手背皆是肉的两难下,应是不会选择战队的。
而雍凉战区几是司马懿的旧部、也不乏曹真的故吏。
夏侯惠在地方上并没有根基。
若真要硬算一个,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辽东。
这就是他很期盼海东战事早点结束、先帝曹叡预作都督之选的毌丘俭早日归来的缘由;也是他关注王凌的原因——他已然与曹爽明着撕开颜面了,也迫使有些人不得不选择站队了。
王凌会倒向曹爽那边吗?
这个问题,夏侯惠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且满宠的作答也变相的证实了这点。
如此一来,淮南的战线的人,扬州刺史王昶是为司马懿的拥虿、庐江太守曹纂乃曹肇亲弟、安丰太守许允乃曹爽表举,若再加上征东将军王凌亲善曹爽.......
好家伙!
出自大将军署的政令,在那边与厕纸还有什么区别!
夏侯惠倏然觉得,自己先前几个月的作为,都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当然了,过往不究。
发现了问题,就应该思虑着如何解决问题才是。
为了错开与满宠同时进入洛阳城的时间,特地折道从洛阳东门而归的夏侯惠,也在沿途上与丁谧私下计议此事。
但收获了了,两人也没有商议出什么好见策。
唯独所得便是被动见机行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待将近城门,丁谧离队作别,带着韩龙往北邙山庄园走了一趟。
他这几日就要赴任尚书台,也不再适宜与老侍宦过多接触了,故而细作出身胆大心细的韩龙将接过职责。
当只有贾充策马在侧徐徐入城时,夏侯惠虽然有些意兴阑珊,但出于上下亲近之心,还是随口找了个话题,“公闾随着孙长史也有些时日了,想必也知我在朝中举步维艰,想做些什么总难成行。对此,公闾可有见策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