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惠不是笃信曹肇日后安分守己、不会与曹爽沆瀣一气;恰恰相反,他是担心曹肇无有野心、居于先前两人的和睦关系,而没有与曹爽勾搭在一起。
是的,夏侯惠就是在期待着,曹肇与曹爽媾和起来抗衡自己。
郑伯克段嘛。
在共叔段没有公开举起反旗之前,郑庄公就没有平叛的名义。
曹爽就类如共叔段。
莫看他现今上蹿下跳的,用各种手段想将亲信如夏侯玄、何晏与邓飏安插到庙堂实权官职上,但即使他得逞了,也没有与夏侯惠正面抗衡的实力:托孤之首与都督中外诸军的名实,不是争得几个官职就能架空的。
尤其是宗室谯沛子弟的立身之本在于军功,对比夏侯惠,曹爽在这方面差得太远了。
这也就意味着,曹爽不会明着跳出来被夏侯惠找到理由扼杀;也意味着在日后的时光里,曹爽犹如那无法根治的附骨之疽那般,无穷尽的骚扰与恶心着夏侯惠。
所以,出于长痛不如短痛的考虑,夏侯惠遂想帮曹爽一把,将曹肇推到他那边去。
所以,他才会担心曹肇不争气、无有野心安分守己,没有如他所期。
“曹长思亦是宗室子弟,且若非夏侯允进之事,他也在先帝托孤之列,是故稚权无需担心,他胸无大志、此生但求显荣安乐。”
想通了的傅嘏,先是低声讲述自己的见解,随后才昂头看着夏侯惠,眼神中有些无奈,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此间之言不传四耳之外,稚权既有所思,明言就是,何必让我好一阵揣测。”
“唉,我非是在考校兰石。”
闻言,夏侯惠也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一来,是此思量乃我仓促所得,确实需兰石一并参详,看有无纰漏之处。另一,则是为求稳妥,不敢小觑他人。依附昭伯与长思之人亦乃当世才俊,今兰石须臾间遂能猜到我所欲,想必他们亦能后知后觉,我此举恐会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呃,也对哦~
夏侯玄、何晏与毕轨、何曾等人不乏心计,如此明显的利害应是能看得出来的。
只是他们即使能看得出来,也未必能扼得住曹爽与曹肇的权欲贪念啊~
不过,既然你心有忐忑,觉得不尽周详,我便再裨补一二罢。
轻轻颔首的傅嘏,拈须含笑道,“稚权所虑,不无道理。只不过依我看来,促成昭伯与长思媾和,此事易也!稚权不见,中书监刘公过世也有些时日了,但庙堂不曾有人提及推举补缺之言。”
刘放亡故后朝堂遂罢设中书监职.......意思是可表奏罢设中护军职?
嗯,中护军之职本来就是协助中领军典才而设的,再复将这个权力归还中领军,让曹肇独掌权柄,倒也不是不行。
但我若授意孙礼在庙堂上作此提议,摆出不欲曹爽一系染指中军权柄的姿态,曹爽自会以旧制不可改为由反驳,进而也会因为权柄之争与曹肇心生嫌隙,这不是让曹肇倒向我这边了吗?
哦,不对!
曹爽及麾下之人应是能看出反驳我提议的后果,也会顺水推舟附和此论,然后再私下与曹肇分析我离间的“用心险恶”,进而同仇敌忾的媾和起来抗衡我~
毕竟对于曹爽而言,若是能将曹肇拉拢为一党,可要比夏侯玄出任中护军槐划算多了,他应该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吧?
如此一来,我所期目的就能完美被遮掩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曹肇会不会念及与我先前的和睦,不愿意如愿入瓮呢?
罢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若曹肇毫无野心、执意倒向我这边,那我就投桃报李的寻机会再增他权柄,授意他去找曹爽的不痛快,好让曹爽无暇拖我后腿罢。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总是对我有利的,大善!
须臾间心念百碾的夏侯惠,由衷的叹服道,“兰石急智,我不如多矣!哈哈~”
“哈哈,稚权莫谦逊。”
........
正事议定,二人起身前去与众人同乐,享受郊游野餐的闲暇时光。
自然,身处高位之人,闲暇时光总是短暂的。
待日头偏西,众人罢宴归去。
傅嘏自去与贾充叙旧私语不提,抱着玩累了沉沉睡去的小去疾归来的夏侯惠,才刚踏入自家府邸,管事孙娄便禀报说今日辽东有书信来。
有两封,一是他仲兄夏侯霸所作,一是诸葛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