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嘏身上还穿着官服,是临时告休过来的。
主要是夏侯惠这次出来郊游野餐有些突然,让人过来知会的时候,傅嘏已然来不及告休了,只得当了半日值才告假过来。
不过如此也好,正赶上了用餐时。
策马到前,自有武平侯府的部曲过来安置马匹,他跃身而下道了声“有劳”,遂冲着席间起身打招呼的众人拱手致意。
虽然他犹是一介尚书郎,但诸大将军署僚佐如吴纲、邓艾等人都知道,在夏侯惠心中他与丁谧的分量是相差无几的,故而自是要主动热情客气两句的。
傅嘏笑颜潺潺、不时颔首缓步越众往夏侯惠那边而去,唯独对上贾充的视线时微微顿足,眉目轻扬。
或许是觉得有些新奇罢。
毕竟少小长在京师洛阳的他,对贾充并不陌生,也知晓孙资举荐贾充入大将军署之事,但实属是没有意料到,贾充竟会出现在夏侯惠宴请心腹故人的野餐上。
“公闾。”
略显郑重的致意,傅嘏脚步不停,“我且先见过大将军,待得空闲再来与公闾叙话。”
“好。兰石自去。”
尽管先前二人几无交集,但贾充此刻也是春风满面,心中隐隐还有些感激。
因为傅嘏这一声看似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却是在表述着欢迎他加入大将军署的意思,如何不让初来乍到的他感怀?
此时夏侯惠这边,难得出来撒泼而无心吃食的小去疾,正百般好奇的问其父为什么纸鸢能飞的问题,见傅嘏走过来了,却也颇懂事,很顺从的被在侧部曲牵去别处玩耍了。
“先坐。”
示意傅嘏共席同案,夏侯惠见他身着朝服与脸庞上尘土,为之斟一盏酒水之余还关切的问道,“兰石看似颇为仓促,是近来庶务繁多?”
“倒也无有。”
入座后的傅嘏,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后,才作笑颜打趣道,“只是知道稚权已然大将军,日后恐难得炙肉之闲暇,我便心切了些。”
“呵~”
轻笑作声,夏侯惠将目光投去不远处绿意点点的杨柳,目光里有些追思,“确实,日后恐是难得闲暇了。如先前与兰石在邺城时的动辄走马、垂钓等不务正业,更是不复再有了。”
傅嘏的笑容不由僵了僵。
片刻后,才又没好气的指摘道,“年不过而立遂伤春悲秋,好似稚权欲归隐山林,不欲当这大将军那般!”
“哈哈哈~”
也让夏侯惠畅声笑了起来,指着短案上的炙肉道,“兰石先用餐吧,冷了就难入口了。”
“好。”
点了点头,傅嘏持箸夹了片炙肉放在嘴里,随口问了声,“怎么不见彦靖?”
“他也来了,不过与旁人有些事在他处商讨,应是要过来了罢。”
夏侯惠也执箸用餐,同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对了,兰石与贾公闾熟稔否?”
“点头之交而已,谈不上熟稔。不过,他才干如风评那般,并不虚夸,且品行也无让人诟病之处。”
“嗯.......那兰石以为,我如何用他才算妥当?如职责如他先前,前去协助孙长史署理尚书事?抑或者是寻个时机,表请他外放地方实差?”
噫?
闻言,傅嘏没有当即作答,而是定眼看着夏侯惠。
“我也没想到他今日会在此处,且我虽并不熟悉他,但终究乃孙公举荐的。再者,兰石也知晓的,自古三河并称。”
额,明白了。
傅嘏点了点头,再次夹了片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眼帘也耷拉了下去。
因为地理乡党情谊的关系,夏侯惠不信任与司马懿邻郡的贾充;但又因为孙资的关系,又必须要器重贾充。所以,夏侯惠这是在问他,如何“恰到好处”的器重贾充?
原本,傅嘏心中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就连与司马家有姻亲关系的荀顗,夏侯惠都暗中许诺勾连了,区区一个贾充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能理解了。
毕竟夏侯惠与荀顗有勾连是在位居大将军之前,尚没有被司马懿惦记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