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他都想去寻些慢性毒药来吃,直接将自己给弄得不能理事、告病荣归桑梓,好为长子的仕途辅路了。
当然了,这种事情想想就行了。
“子元所言皆中。”
轻轻颔首,司马懿沉声说道,“然而,此事在昭伯与天子,而非在我家。子元是否被授职,为父亦无法干预。”
“儿并非恳请阿父为儿推辞之意。”
司马师继续解释道,“如阿父所言,昭伯之心,陛下之意,非我家可干预也。但所谓怀璧其罪,阿父若能退一步,儿不管是否被授以职责,阿父此后都不复被扰矣!”
“此言何解?”
“阿父可为太傅,退居恩荣,以卸录尚书事之权。”
话落,司马懿又再次陷入沉默了。
他不是在思虑着如何转迁为太傅之职。
以他的在朝中的人脉,只需让司马师私下去联络一番,自会有人帮他表奏,且还会有泰半朝臣都会劝说天子曹芳准请。
也并非是舍不得录尚书事的权柄。
他早就想退了,但现今的他觉得自己不能退。
魏室两代君主对他不吝恩宠,且还都遗命让他辅政,他现今为了避祸竟躲起来了,日后有何面目见文帝明帝于九泉之下呢?
再者,他被明帝托孤,不就是因为明帝以他乃四世老臣的威望,在夏侯惠与曹爽有冲突的时候“调和阴阳、和睦中外”吗?
怎能在事到临头的时候逃避责任呢!
有道是知子莫若父,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见他陷入久久的沉吟后,司马师也大抵猜到了他的顾虑所在,遂轻声再劝说了句,“儿知道阿父心思,也并非有劝说阿父就此诸事不预之意。儿只是觉得,稚权与昭伯争权夺利将起,阿父参与其中也弗能调和,甚至还会适得其反。与其如此,阿父尚不如暂且避开纷争,待彼等争端见分晓或有扰社稷之时,也好出来善后。儿乃是在劝阿父为国隐忍、图报文帝明帝之恩,而非让问诸水滨也。”
“善!”
.................
同样夜谈的场景,也发生在曹爽府邸的书房中。
不同于司马父子的戮力同心,在坐的曹爽、何晏与夏侯玄三人神情与心思皆各异。
曹爽面带愤懑,心中尽是被嘲弄的憋屈。
从不阻拦他所推举的许允出任安丰太守,到表举三个弟弟官职,他一直以为夏侯惠这是在释放善意、意图与他冰释前嫌呢!
哪料到竟是他的一腔情愿了。
夏侯惠只不过是将他当作了一个彰显恭谦的台阶、一枚赢取公卿百官好感的棋子!
枉他在推举河南尹人选时,还将特地夏侯衡给加上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就是他今日归来府邸,寻何晏与夏侯玄计议的缘由——既然夏侯惠对他视若无睹,并没有与他和睦共处、一心只想为自身造势沽誉以尽掌庙堂权柄,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最终连在庙堂的话语权都无有。
而何晏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神情,心中满是对权势的炽热渴望。
一朝天子一朝臣。
自天子曹芳即位伊始,就意味着明帝曹叡时期的浮华案云消云散了,他也开始憧憬着再次步入仕途、身居显职。
现今他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了!
故而,方才曹爽问计,当如何保住日后权势时,他不假思索就早就想好的办法和盘托出,建议曹爽表奏司马师为中书侍郎。
先投石问路嘛。
若是夏侯惠与公卿百官们不反对,天子曹芳准了,他与夏侯玄等人就能登庙堂之高,为曹爽拓展权势了。
而若是此提议被驳回,太尉司马懿会不会因此与夏侯惠暗生龃龉呢?哪怕他们没有,曹爽也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一些人觉得他们有啊!
且他还知道,曹爽必然会采取自己这个提议的,就连夏侯玄都阻止不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
确实,夏侯玄没有出声阻止,一直沉默着。
因为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不想作无用功,更因为他心中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