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思不得其解的卢毓,索性也不去琢磨了。
对诸如他这般老臣而言,录尚书事的夏侯惠明确表示无有侵夺各部尚书职权之心、不会扰乱朝廷制度,仅是这点就足以宽心了。
南阙,大将军署。
踏着最后一道落日余晖归来的夏侯惠,挥手让韩龙等扈从自去用膳,自己则是走入署屋内独坐,无心茶饭。
他从曹爽身上看到了危机。
才刚拥有臧否权力的曹爽,已经有犯蠢的苗头了。
举荐安丰太守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说他不应该举荐、更不是说他安插亲信的做法有错。
而是他太急躁了。
完全不懂身为上位者要保持高山仰止的姿态,以免被下面的人揣摩且看透,进而投其所好的加以利用。
所以,夏侯惠在担心着曹爽日后还会不断的犯蠢,最终引发局势失控。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将曹爽视作对手;现今同为托孤大臣,他也没有加害或排挤曹爽之心。但他有预感,曹爽肯定会将自己视作对手,日后将很固执与自己明争暗斗。
与之明争暗斗,夏侯惠并不畏惧。
且很有信心最终胜出者必然将是自己。
只是他也知道,宗室与谯沛子弟相争,必然会严重打击魏室社稷的威望、丧失人心;且他本人在这个过程之中也将被分散很多精力、付出不菲的代价。然后.......恐将被其他人捡了便宜。
或是说曹爽并不笨,理应也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夏侯惠也知道曹爽其实一点都不笨,但奈何他蠢啊!
蠢与笨是两码事。
对于笨人,只要多些耐心去引导、多花些功夫去教导,就能让其深明大义了。
但蠢人是不可救药的。
蠢人从来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自知之明、有着迷之自信;听不进别人的劝告、看不清事物的本质、更辨不明大是大非!
已然大将军的夏侯惠,有绝对的实力与信心,能让司马懿变成魏国的人臣表率、流芳后世的忠贞典范。只是有曹爽的存在,总让他觉得心里难踏实、未来不可控的因素太大。
甚至他都开始臆想,若是曹爽现今就与司马懿结党、共进退了那该多好啊~
这样的话,他压制司马懿的时候,就不需要分出精力来注意随时有可能捣乱的曹爽了。
当然了,这种不现实的念头很快就被他抛掷脑后。
但因势利导还是可以的。
身为权势者,最基本的权术不就是以势成事嘛。
如可借曹爽的蠢,来达成自己安插亲信掌控京畿内外的目的。
这就是他问卢毓关乎三州太守是否可调缺的缘由:既然曹爽汲汲营营,那他就再助其一臂之力罢。
“稚权?”
一记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一看,却是丁谧正在署屋门口处,身边还跟着个捧着食案的苍头。
“进来罢。”
得到允许的丁谧径直过来点燃烛火,待那老苍头将食案放下离去后,才开口说道,“我知稚权现今如履薄冰,但也应该注意饮食才对。稚权托我多照看家里,而弟妹则是每每我出门时,都要请托我劝稚权一声,忙碌公务也要记得用餐。”
本没有什么食欲的夏侯惠,听了不由露出一个苦笑,起身过去用餐。
自从明帝曹叡转去嘉福殿住下后,他就不曾归去府邸了,就连去岁末相隔十数日出生的两个儿子,他都没有给起名呢。
这也是居高位者必然要付出的代价罢。
“府中如何了?”
胡乱往嘴里塞食物的夏侯惠,含糊不清的问道。
“一切都好。”
丁谧作答道,“新生儿颇为可爱。就是小去疾常问我,你何时归府和能不能带他来寻你。”
“呵~”
手中动作顿了下,夏侯惠发出轻笑声。
就是笑过之后,他心思又从妻儿温馨转到了权势之上,“彦靖帮我拟几分表奏罢。”
“好。”
丁谧也不做推辞,径直过来署屋主位入座,提笔点墨,“稚权且说。”
“一是表曹羲为武卫将军、曹训为中垒将军,还有以曹彦为散骑侍郎、天子侍讲。如何修饰言辞,彦靖应是知晓的。”
以故大司马的功勋与宗室情谊呗。
我自然知晓的,但你为何要为曹爽之弟表请官职呢?
丁谧暗自疑惑着,略略斟酌便下笔。
待他搁笔拿起绢帛轻轻吹干墨迹时,已然用膳罢了的夏侯惠,走过来坐在侧方,继续说道,“另一,是表奏虎贲中郎将郭芝为中坚将军、骑都尉郭立为虎贲中郎将,分掌宿卫。嗯,就是属我的三千禁卫。”
“啊?!”
饶是早就几经沉浮,丁谧还是不由发出了一声惊诧,连忙劝说道,“虽是知晓稚权意在示好郭太后,但我朝后宫不得参政,稚权以兵权付之,是否再斟酌下?”
“彦靖不忙劝,我还有一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