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注定了要自己走的。
缓过心思的夏侯惠,将油脂灯的灯芯挑高,待让灯光亮度可视字后,才寻出笔墨做了两封书信。
一封给陈泰的。
内容很简单,问他是否愿意出任大将军司马之职。
因为他方才倏然想到,陈泰守丧至今已然满两年了,再有三个月就结束了。相较陈泰的才学,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他自是愿意虚席以待的。
君不见新城太守州泰乎!
早年太尉司马懿出镇荆襄的时候,十分赏识荆州从事州泰,遂征辟为僚属。
只不过,好巧不巧的是,州泰那时候的父母及祖父都相继去世,需要连续守丧九年(实六年多。守孝九个月作一年)。
然而,司马懿还是留着职缺,一直等到州泰守孝结束。
仅是从这点来看,就知道为什么原本历史上司马篡魏的时候,偌大的魏国也仅有淮南三叛了——若是司马懿也曾镇守过淮南,也许王凌、毌丘俭与诸葛诞有心举事,其麾下将士都未必愿意追随啊!
另一封书信是给荀顗的。
夏侯惠没有征辟他的打算,只是声称自身的掾属尚有缺,问他有无人选可推荐的。
既是释放善意,也算是给先前彼此间的约定做个试探罢。
他若是愿意将自身姿态放低,带着一些颍川士人来为自身效力,夏侯惠还是愿意为他日后仕途辅路、直至三公九卿的。
若是不愿意,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将他视作司马懿那边的人就是。
做完这两份书信后,他又犹豫了片刻才唤来扈从韩龙,让他翌日清晨安排人送去。
犹豫并非是觉得书信不妥。
而是在考虑着,要不要也给陈骞作一封。
陈骞还需要守孝大半年,以从事中郎之职虚之,夏侯惠还是情愿的。
但转头一想,又觉得陈骞其人心思很重、城府太深,在明帝曹叡的安排下都跟随自己好些年了,但却从来没有以心腹或爪牙自居过。
所以,夏侯惠还是觉得,将选择权留给他更好。
因为他若做书信了,陈骞定是不会拒绝的,但也绝对如先前那般不以心腹或爪牙自居的。与其强求,还不如待他守孝结束后,看他是选择来拜见自己还是坐等庙堂授职罢。
是夜再无话。
翌日归京师洛阳拜见天子曹芳后,三位辅政大臣遂来到东堂,代理署理朝政。
批阅了些州郡表奏的日常闲庶务之后,吏部尚书卢毓的奏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声称庐江太守孙礼已然先帝定为大将军长史了,但淮南是为御吴前线、庐江太守之职不可久虚,遂请庙堂当尽早任命。
他的奏请很合时宜,并没有参杂什么私心。
但也给夏侯惠提了个醒。
只要敲定了淮南前线的职缺,如中领军、中护军、河南尹以及武卫将军等职缺,也要开始敲定了。而他也该考虑这些职缺的人选,以便掌控京畿内外了。
“大将军先前在淮南戎马,比我等更了解情况,何人可任之,还请大将军定夺。”
卢毓话语甫一落下,太尉司马懿遂先开了口。
好嘛~
他这是吸取了前番的教训,直接有理有据的让夏侯惠自己来作定夺,隐晦的表示恭顺貌与让夏侯惠莫要拿他们这些老臣来开刷了。
“既然太尉如此说,我也不好推脱。”
含笑给司马懿拱手致意后,夏侯惠也表露出自己的温和,“庐江太守职缺,可转安丰太守曹纂任之,此亦是先帝早年遣曹纂去淮南之期也。孰可任安丰太守,还请诸公共推之,我不自专也。”
曹纂?
太尉司马懿颔首称善,不复言辞。
出任过荆襄与雍凉都督的他,出于避免被他人诟病贪权的心思,并不想参合淮南战线的安排。
而另一侧的曹爽则是略微蹙眉。
他不是要反驳,而是陡然心生警觉,以为夏侯惠此举是不是想借着转迁曹纂,来给远在平州的曹肇释放善意了。故而,他略作沉吟,抢在众人之前说道,“安丰太守之选,窃以为文钦可任;次者则是骑都尉、给事中许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