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司马懿则是有些烦躁。
方才被迫率先开口作答,让他感觉自身以后的处境将会愈发艰难。
心中也开始琢磨着日后将如何蛰伏暂避锋芒,且先确保能独善其身后,再去考虑辅佐新君与匡扶社稷。
而曹爽的想法与他相反。
第一次感受到夏侯惠定夺诸事的权柄后,他觉得自己难当其威,遂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让太尉司马懿与自己志同道合、戮力同心。
始作俑者的夏侯惠,则是心中不乏怅然。
有一说一,他并不想在新旧交替的当日就如此锋芒毕露的,但出于“威寡者则下侵上”的考虑,他也只好强势了。
身居庙堂之上了嘛~
只有呲牙秀肌肉展示过凶狠之后,才能让人变得温文尔雅啊!
三日后。
曹芳在九龙殿颁布了即天子诏。
诏令内容除了夏侯惠等人定论之事外,还有对自身的谦德、尊郭皇后为皇太后(永宁宫)与追封太后之父为侯以及勉励公卿百官等。
自然,也少不了对托孤大臣的封赏。
这也是惯例了。
如先前在武帝曹操封王时,许多将率的功勋都足以封乡侯甚至是县侯了,但曹操一直压着没有请封,将施恩的机会留给文帝曹丕。
现今先帝曹叡也是如此。
只是确定了托孤大臣的人选与职责划分,将收买人心的施恩封赏留给了天子曹芳。
且如何封赏也是曹叡提前拟好的。
如改封夏侯惠为武平侯(县在豫州陈郡),邑(并前)万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如改封曹爽为武安侯,邑(并前)八千户;早就是县侯邑超万户的太尉司马懿没有改封,只是再增食邑四千户;其他臣僚封爵赏赐各有差。
此即位诏令颁布之后,魏国也正是进入了夏侯惠执牛耳的时代。
只不过,他距离真正掌控庙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一步就是配齐开府的僚属。
大将军僚属有长史、司马各一人,职参谋议的从事中郎二人,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
其中,绝大部分职责分属不紧要的掾属与令史,都能从朝中各署选拔。
但剩下的十数个空缺,就足以让本就寡人脉的他难配齐了~
毕竟紧要的职位,不仅要考虑才干能力,更要确保忠心!
可以说,在物色僚属人选这点上,他连曹爽都比不了,更别提已经开府十数年的太尉司马懿了。毕竟曹爽只需要从其父曹真的旧部中挑选,就有很多千石、两千石可征辟了。
而他呢?
丁谧犹在禁锢中,他不能在先帝尸骨未寒的时候首开先河、征辟为属。
心腹如傅嘏、虞松都太年轻,资历也浅,至多能担任从事中郎;亲善如陈泰、陈骞倒是年长些,但他们犹在守丧中。
唯一让他开心些的,就是长史的人选已然定了。
是庐江太守孙礼。
以司空(曹操)军谋掾之职步入仕途的他,在太和年间曾担任过尚书,其诚信刚正的性格、舍身斗虎之忠颇受先帝曹叡赞赏,遂在遗诏中拜他为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辅佐夏侯惠理朝政。
但他现今犹在淮南。
算算时间,他也是刚刚接到诏令吧。
最令夏侯惠头疼的,乃是大将军司马的人选。
此职虽不过千石,但却主兵,充入大将军营五部的镇护四营都归他所统。
某种程度上,司马的人选,关乎着夏侯惠的命。
所以,夏侯惠在慎重考虑之后,觉得实在没有合适人选,遂还问了鹤翼营的将主、讨虏将军乐良是否愿意出任。反正先前虎豹骑统领出身的他,曾代掌过镇护四营一段时间,现今再次统领改为五部的四营也能如臂使指。
然而,乐良竟是推辞了。
“我识字不多,无有韬略,不过是听受使指的武夫而已。受职为大将军司马,也难为大将军裨益,更引人讥。”
他是如此推辞的,态度坚决异常,夏侯惠也只好作罢了。
正月下旬。
送烈祖明皇帝葬高平陵。
天子曹芳年幼,不可受风雪,身为大将军的夏侯惠自然要为君代劳,率着曹爽、司马懿以及公卿与从邺城赶来的宗室王公送葬。高平陵选址在洛水南大石山、去洛九十里,依着车载梓宫需缓行的速度大致需要五六日罢。
遂他也终于有了时间寻些人聊聊。
如燕王曹宇、如秦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