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远在河套漠南呢!
虽然天子曹叡已然遣使以驿马星夜赶赴五原郡,要将他召回来了,但现今是冬春之交啊!就连京师洛阳都积雪一尺,且并州号称表里河山,秦朗即使昼夜奔驰,都未必有机会再次听到天子曹叡亲切的唤他“阿苏”了!
曹肇就更不要作想了。
他现今与毌丘俭驻军在平州的丸都山城。
距离之远、道路之难,就连天子曹叡都放弃将召他归来了。
至于夏侯献.......就更不必说了。
他现今连掌兵之权都无有了,在诸夏侯曹子弟中,算是受天子曹叡信任程度最低的人。为了能跻身托孤大臣之列,他想巴结刘放孙资都来不及呢,那还有可能对彼等放狠话!
也就是说,夏侯惠现今只能万事靠自己,甭想着意外之喜了。
时势总是随着事态发展而不断变化的。
夏侯惠先前的“不走正道”,汲汲将秦朗与曹肇给挤出洛阳,不但影响了时势,且还迎来了“反遭其殃”。
此情此景之下,他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在自尝恶果的苦涩中,不断的被时势推着走了。
是故,他现今的忧思,则是今番采用了丁谧的谋划,再次不走正道,日后会不会结出更大的恶果、带来更难应对时势呢?
但愿没有罢。
唉!
............................
翌日,将近巳时。
自卯时便赶来司马门候着的夏侯献,瞥了一眼门檐下计时滴漏,心中悄然叹了口气。
依着前些时日的心得,都到了这个时间点了,天子曹叡仍旧没有召他入宫禁,就意味着他需要自己请求觐见了。
故而,他也开始整理衣冠,打算步前去请值守司马门小吏通传。
但就在他才走到门前,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在远处候着的一随从便疾行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声道,“府君,有急事,还请移步。”
现今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觐见天子重要?!
不由的,夏侯献面现愠色,正想呵斥呢,却又听到那随从复言,“乃任烨遣随从来,言有十分紧要之事要禀告府君。我问过了,他竟坚持此事必须要当面禀给府君。”
任烨?
莫非是........
微微愕然之后,夏侯献也依言移步,心中还隐隐泛起了期待。
少时,走出宫门之外,在随从的引路下转入一隐蔽的小闾巷中,有一着须发皆沾着雪粒的短衣苍头在侯。
这个苍头夏侯献认得,最早是跟着任烨之兄任明的随从。
也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先前任明无悔为他赴死之事,遂脸色也变得温和、连问话都显得很和气,“不用见礼了。径直说罢,是为何事?”
“唯。”
刚要行礼的随从闻言,遂依旧保持着垂首缩肩弓腰的谦卑姿势,低声说道,“禀府君,小的今晨被任校尉急遣,偷摸随中护军去了太庙,见中护军在庙外下拜,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便埋下了一庋具。”
“你说甚!?”
当即,夏侯献脸色骤变,竟失声叫了出来。
也唬得那随从直接伏在地,语气且急且切的辩解道,“府君明鉴!小的并无半句妄言!中护军之举,值守在太庙的甲士也看到了。”
这让暗自懊恼失态、正想叫他起身的夏侯献,脸上神色又是一变。
似是,有些失望。
呼~~
悄然舒了一口气的他,和颜悦色的说道,“嗯,我并非不信。你归去罢,告诉你家主,今日之事我很满意,他日必有报。”
“唯。”
任烨的随从如蒙大赦,顺溜起身小跑着走开了。
而夏侯献的随从则是用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小声问道,“府君,要不我.......”
他话语没有说完,只是用手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现今不可多事。”
摆了摆手,夏侯献耷拉着眼皮,转身缓步往司马门而去。
他心绪已然平复了,也在思虑着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给天子曹叡了。
因为以他之智,不难猜出夏侯惠此举,不是以巫蛊厌胜之术来诅咒谁,而应该是为天子曹叡之病在祈福。这也是他方才听到“值守甲士也看到了”时,面露失望之色的缘由——若是庋具埋的地方不在甲士视线之内,他便遣人去将庋具里的内容给换了!
唉,可惜了。
虽然说逾矩私谒太庙之罪在平时都能论死的,但此举发乎为陛下祈福,陛下会以此来治他罪吗?
就算不治罪,也得有所惩戒吧?
毕竟法理纲常不可废。
那可是太庙,而他都不姓曹.......
暗自思忖的夏侯献,脚步也不由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