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震是曹馥的异母兄,年纪相差二十余岁,魏武曹操在世时分曹洪食户封他为列侯,现今已然是知天命之年了。
也正是这个缘由,早早就分府而居的兄弟二人往来并不多。
但不管怎么说,兄弟终究是兄弟,曹馥在遇上难决的事情需要与他人商量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兄长曹震。
是的,对于是否接受夏侯惠的好意,曹馥还在犹豫中。
准确的来说,是有过切肤之痛后,他不想也不敢去赌天子曹叡不是文帝曹丕!
或是说,先前曹叡刚即位的时候,就复其父曹洪的爵位与官职、归还家财了,曹馥不应该将之视如文帝曹丕才对。但看到魏室王公现今犹如囚犯般的待遇,曹馥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有过多期盼的好。
且他觉得自己当前远离庙堂之上的权力纷争、尔虞我诈的处境,安安分分的当个衣食无缺、无人问津的逍遥侯其实也挺好的,何必复求更多呢?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比起被当作替罪羔羊、贬为庶人的结果来说,自己出仕掌兵的那点冀望,属实微不足道,还是莫要心有侥幸之念了罢。
只不过,当草堂事件发酵且迎来结果后,曹馥心思便又改变了。
嘲讽名士之后犹能不迎来非议,可见夏侯惠在朝野的威望已然非同小可,以此推论,他也应该能护得住自己吧?
尤其是其父夏侯渊“白地将军”之名现今犹未改!
或多或少的,彼应是不会有意谋自身什么的。
带着这样的思虑,曹馥在帮衬操劳姊夫荀粲的丧事后,便来兄长曹震的府上径直叙述事情始末以及自己的患得患失后,是如此请示的,“弟今难决矣,还望阿兄务必指点一二。”
对此,曹震沉默以对。
他筋骨本就羸弱,上了年纪后更小病频发,在七年年前就以病去官闭门谢客了。
所以,对于曹馥带过来的信息,他需要慎重的考虑后才能给予建议。
毕竟家门的未来是落在曹馥肩头上的。
“唉!诸夏侯曹,影从武帝创业者之子嗣,唯有我家式微。”
许久之后,在曹馥的殷殷目光中,叹了口气的曹震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即使我国第一任大司马之嗣子曹泰在濡须口之战全军覆没,犹能位居镇东将军。先父咸有功劳,且曾舍命救武帝于梁谯之间,而我此生皆在冗官之列、清贵而已,而文馨就连冗官都不曾出任。相较之下,魏室待我家何其薄也。”
话语落下,令曹馥也默然了。
一半是感伤自家遭受的不公待遇,一半是觉得兄长曹震如此感概,是在隐晦的暗示他:魏室不值得自家效力了,他也无需出仕了。
而略略停顿的曹震话语并没有停止,继而说道,“阿弟的思虑,我如没有猜错的话,应是担忧自家沉寂久了,爵位食邑恐难传承下去,遂想寻个官职来保住,对吗?”
“弟的心思瞒不过阿兄。”
重重点了点头,曹馥毫不忌讳的说道,“弟并无为魏室效死之心,只是不想先父戎马一生博来的家业,在弟手中毁了。”
“唉!非我聪颖,而是我家的念想,也只能是这点了。”
再次叹息了声,老态尽显的曹震很是悲凄的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曹馥静静的坐着。
犹豫了许久才来寻兄长请教的缘由之一,就是他不想让兄长陷入感怀中。
毕竟他兄长曹震封侯于魏室代汉之前,历经过自家从云巅跌入深渊,其中的感触最是深切不过了。
“我老矣,且多病,时日应是不多了,家中荣辱在阿弟肩上。”
少时,复睁开眼的曹震,徐徐而道,“如何取舍,也应是阿弟自决之。自是阿弟既来寻我,我也不能置身事外,遂也给点看法拱阿弟参详吧。”
“多谢阿兄!”
闻言,曹馥当即离席,郑重行礼,“还请阿兄示下。”
“且坐,兄弟之间,莫闹得生分了。”
抬手往下按了按,曹震才说道,“一者,以夏侯稚权现今之权势,我家已然无有令他图谋之处了。次者,先父曾被废为庶民,而稚权之父至今犹是‘白地将军’,想来他是不会有害阿弟之心的。再次,乃谯沛子弟本是荣辱与共,但现今稚权与夏侯允进、曹昭伯与曹长思等人不睦,应是不会复引阿弟为仇雠的。最后,则是现今朝野之中,阿弟若想谋求仕途官职,已无一人可为助力矣!”
明白了。
自家的处境本就是没得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