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喜冷静下来,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我非亲非故,你没有理由帮我查这些事,更没有理由把那瓶价值百金的药送给我。你图什么?”
苏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你就当我是好心吧。”
李常喜愣了一瞬,随即翻了个白眼。
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苏统领,我好好问你话,你就这般敷衍我?”
苏黎收回手,负手而立,笑意不变,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李常喜深吸一口气:“我要报复李常茹,你有什么好办法?”
苏黎看着她:“现在不是好时机。”他说。
“为什么?”李常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我也想让她毁容,让她尝尝我受的苦,不行吗?”
“行。”苏黎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就变了,“然后呢?”
“你想让她毁容,很简单就能做到,但你觉得她不会查出来是谁干的?你觉得她不会告到你大伯母面前去?你觉得你父亲会袒护你,你被囚禁,被罚,甚至被逐出李家……这些都且不论。”
“你娘温夫人呢?她是二房的妾室,本就没什么地位,靠着你们在李家勉强有个立足之地。你们出了事,她会怎样?”
李常喜气恼,咬住嘴唇:“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她,苏统领,你有好办法,就快说出来吧。别让我猜了。”
苏黎缓缓开口:“等。”
李常喜皱眉:“等什么?”
“等时机成熟。”
苏黎深深道:“你现在动手,不过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你若肯等,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她露出破绽,等到你手里握住了足够多的筹码……到那时候,你就不只是让她毁容了。”
他看向李常喜。
“我会让你有机会,亲手撕开她那层虚伪的面皮。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个温婉贤淑的李家三小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嘴脸。”
李常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看着苏黎,忽然有些害怕这个人。
他一定在密谋什么……
“好,我等。”
李常喜坐着马车渐渐远去,她临走前保证会忘了今天的见面,还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又一颗棋子落下了。”
……
数日后,东宫。
太子妃为高阳王拓跋浚选妃而举办的赏花宴,是整个平城开春以来最受瞩目的一场盛会。
请柬早在半个月前就送到了各府手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无不精心准备,指望着自家女儿能在宴上入了太子妃的眼,哪怕做不了高阳王妃,能得个侧妃的名分也是天大的造化。
这一日天公作美,春光明媚,东宫花园里的桃花、杏花、海棠开得正盛,满园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李家除了李常喜外,三位小姐都到了,同时还有豪门贵族未婚的公子郎君,绝对算得上是一场上流社会的交际宴。
而在另一条路上,苏黎正被宫女领着穿行在东宫的游廊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佩玉带,发束金冠,通身上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那份天生的矜贵气度,在一众王公子弟中格外扎眼。
禁军统领的身份,加上国公府世子的家世,让他在平城的世家圈子里一直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更何况他生得实在太好。
游廊尽头,一个人影忽然闪了出来,挡在了路中央。
“站住!”
那是一个少女,生得明眸皓齿,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睫毛浓密纤长,微微上翘,透着几分俏皮。
她穿着一身鹅黄白边色的宫装,头上梳着双环髻,此刻眼睛大大的像是都要吃人。
苏黎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臣见过九公主。”
拓跋迪双手叉腰,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盯着苏黎看了好一会儿。
“坏人!上次被你捉住,我被父皇足足禁足了两月!两个月啊!你知道两个月不能出宫门是什么滋味吗?”
数月前,眼前魏帝的小女儿曾和宫女一身男装,想要偷偷爬出宫墙去往外面,被他带的禁军抓住了。
苏黎面色不变,神色平静,道:“公主息怒,臣也是职责所在。公主私自出宫,陛下忧心,臣奉旨守卫宫城,实属分内之事。”
拓跋迪翻了个白眼,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娇嗔。
“好了我也不是怪你,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你每次见我都这样,一口一个‘臣’、‘公主’的,听起来烦死了。”
苏黎没答,而是道:“公主有事?”
拓跋迪的嘴立刻撅了起来,清脆娇音带着失落和不满。
“父皇今日透露,说是有意把我嫁给刘太傅的儿子。”
苏黎没有接话。
拓跋迪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小脸又凶巴巴起来。
“我才不想嫁给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人呢。
苏黎依旧沉默。
拓跋迪等了又等,苏黎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耐心很快耗尽了,瞪着苏黎,脸颊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你说句话呀!”
苏黎微微欠身,不解道:“臣不知道说什么好。皇家大事,非臣所能过问。”
这句话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你……”
拓跋迪气结,一时间竟找不出词来骂他,愤恨的伸出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苏黎,你就是个木头!”
她提着裙摆,气冲冲地跑了。
苏黎笑笑,神色平淡的走进宴席所在的花园时,这里已经非常热闹了。
左侧是几位皇子和皇室宗亲、王公贵族,右侧则是女眷的区域,互相说笑着。
魏帝成年的子嗣中,今日到场的有三位,南安王拓跋余、东平王拓跋翰、高阳王拓跋浚。
他是魏帝的长孙,太子早逝,魏帝对这个孙子格外喜爱看重,有意栽培。
今日这场赏花宴,说是太子妃为他选妃,实际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就是在为未来的高阳王妃铺路,也极有可能坐上皇位。
苏黎和冯心儿对视了眼,随即移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定,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方才气冲冲跑掉的拓跋迪正大步流星地走进宴席,脸色还有些不太好,但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至少在外人看来,九公主依旧是那个活泼明媚的少女。
拓跋浚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九姑姑,谁惹你了?”
拓跋迪狠狠地咬了咬唇,目光往苏黎的方向飘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来,没好气地说:“没有谁。一只没眼色的猫挡了我的路。”
拓跋浚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苏黎,了然一笑:“我倒想看看是什么猫?”
突然,一声通传响起。
“太子妃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齐齐行礼。
太子妃一到,赏花宴正式开始,一番诗词对谈后,被誉为平城第一才女的李长乐主动请缨抚琴《玉烛宝典》吟唱《迢迢牵牛星》,一时风头无二。
“不愧是平城第一才女,才貌双绝啊!”
“唉,平城贵女如此之多竟然找不出第二个与之相比之人。”
“看来,高阳王妃的宝座就是李长乐的了?”
“是啊是啊,亏我娘还想让上场,这丢人现眼的事可不能干。”
李未央喝了口蜜茶,入眼望去,女眷中皆是咬牙切齿的。
还有……身侧的李常茹眼角嫉妒难耐,她喜欢的南安王双眼也一眨不眨的盯着李长乐。
拓跋迪参加宴会的兴趣仅是某一人,瞧见苏黎正低头吃着糕点,没看抚琴的绝色佳人,暗暗松了口气,心中不甚欢喜。
“不愧是本公主相中的,没那么肤浅。”
太子妃也很满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李大小姐,本宫听闻,汉代名后卫子夫的玉珏,如今在你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李长乐身上,卫子夫的玉珏……那可是传世之物,据说是汉武帝赐给卫皇后的定情信物,历经数百年辗转,早已不知流落何处,没想到,竟在李长乐手里。
李长乐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回太子妃,确实在臣女这里,太子妃若是有兴致,臣女这就呈上来。”
太子妃含笑点头。
李长乐莲步轻移,走到太子妃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太子妃将玉珏拿在手中,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玉珏价值连城,可佩戴玉珏的人,才是无价之宝。”
这话说得不算含蓄,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太子妃这是在夸李长乐,说她比卫子夫的玉珏还要珍贵。
李长乐脸颊微红,微微垂首,姿态恭顺而谦逊:“太子妃谬赞,臣女惶恐,不敢当。”
她嘴上说着不敢当,眼角却掩不住脸颊的那一丝得意。
“李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穿碧色衣裳的贵女笑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