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然停下,房檐堆起的雪被刺眼阳光照射,灿金如碎玉。
尤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大半宿的休息精气神还没恢复过来,可以想象昨天下午的战斗多么激烈。
“玉儿!”
被褥里还算温暖,可跟她缠绵良久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尤月冲着外面喊自己的贴身婢女。
屋门轻轻被推开,玉儿的头探了进来:“姑娘,你醒了?”
“苏黎人呢?”尤月语气颇为不满。
“苏大人还要提前去刑部办公,就走了。”
玉儿说这话时也有点尴尬,好歹等姑娘醒了再走也不迟啊,看尤月的神色那叫一个难看。
尤月气的胸闷,昨夜虽然不是新婚夫妇,可她好歹也是破瓜了的妇人,那男人这么不会怜香惜玉吗?
“他有没有说什么?”
“对了,苏大人给你留了一封信。”玉儿走到圆桌前拿起被茶杯压住的纸张,双手递了过去。
“有东西不跟我早说。”
尤月嗔怪了句,从被褥里伸出雪白如莲藕般的手臂接过,看了看,上面的诗词让她痴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神色颇为欢喜。
旁边的玉儿听见了,都说:“姑娘,这诗词好美呀,苏大人待你可真好,竟然能写出如此优美的词句来。”
“算他还有良心,别的……苏黎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吗?”
尤月把诗词看完之后发现无落笔名讳,她自己知道是写给她的,可别人谁知晓。
她就算想用这个把柄拿捏苏黎,也起不了作用。
“没……没有啊!”玉儿小心翼翼的说。
尤月一阵无言,自顾自的生闷气好久才从床榻起来,被婢女帮衬着穿好衣服,才坐上马车离开酒楼。
她浑身不舒服,到家必须得安排下人准备热水洗漱一番才好。
华丽的马车驶过街巷,尤月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玉儿,过来看看,那是不是尤芳吟那个小贱人?”
“姑娘,还真是。”玉儿点头道。
“那小贱人偷偷出来干什么,安排个人跟上去看看。”尤月吩咐了句。
她口中的尤芳吟正拿着姜雪宁给了一笔巨款去买丝,如今市价丝普遍较低,买这么大量一时之间卖不出去绝对会赔。
可那是恩人吩咐的,她只能遵从。
抱着忐忑的心情将所有银票换成了生丝,谁知两天后市面上便传来海上沉船的消息,丝绸价格一时大涨,供不应求,她囤的这笔生丝直接翻了好几倍的价格。
关注此事的不仅是姜雪宁,还有谢危,他知道是薛家的下线商人赌钱输了抵押的债务太多,情急之下找不来钱,只好自己把自己家的客船凿穿沉了湖里。
而他又提前备了一批生丝,将价格有意的炒高。
定国公府自然也查到了,薛远立刻安排杀手过去解决那个商人,只因为他薛家是违反朝廷律法案中通过官船走私丝的,无需上税无人敢查,而且上好的丝放到市面上获利不小,要是被文武百官和圣上知道,就连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谢危早就安排人保护那个走私商人了,他的杀手一过去就被逮捕。
最后这件事还是闹到了皇帝沈琅面前,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舅父定国公薛远。
“定国公府掌握着兴武卫、银枪军,结交半数朝臣还不满足,竟然插手漕运之事,官商勾结左右市价,还欲杀人灭口,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舅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燕家在他看来确实势大,但定国公也未必完全可靠,一心一意想要染指兵权。
“圣上,老臣对圣上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异心,此事老臣毫不知情,恳请圣上给老臣一点时日,老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薛远连忙跪倒在地,暗自咬牙,他在进宫之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背后是很少打过交道的太子少师谢危做的。
抓了他的杀手交给刑部,将他彻底给算计了进去。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不涉争斗,实际上一直在若有若无的针对他,是敌非友啊!
沈琅看着服软的定国公,咳嗽了两声从皇座上起来,亲手扶起他。
“朕几时怀疑过舅父的衷心,只是这些年燕家手握重兵,屡屡在朝上驳斥朕,朕身边实在是无亲信之人,若连舅父也被旁人寻到错处,朕还有何人可信啊?”
敲打一番后再拉拢,沈琅对帝王心术的运用也十分到位。
“老臣知错,此事都是手下之人擅作主张,绝非老臣的意思,请圣上放心老臣一定查清此事,给圣上一个交代。”
薛远也是老狐狸一枚认错的态度是有了,但将责任转移手下那里去,无关定国公府。
“罢了,朕这次就罢舅父停职半月,给那些言官们看看,可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沈琅显然也清楚对方所谓的调查根本没有什么用处,至多丢出一个背锅的人,停职是最好的办法,可以让满朝文武百官看看他的威信,也可以打压这个权势愈发滔天的定国公。
“老臣……遵旨。”
定国公低下头的那一刻,余光深深凝望了眼面前的皇帝,他何尝不明白,沈琅是在敲打他。
这次的事件不过是个由头,主要目的还在于他暗中行事想要上书确认临孜王为皇太弟的计划被知道了。
哼,只要你一天没有子嗣,储君之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呼应……
定国公心里冷笑,他确信沈琅的身体熬不了几年,比他死的早。
到了那时候,铲除了勇毅侯府燕家,这大乾还不是他薛家的。
定国公停职一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苏黎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但这种高层次的争端他还插不上手,他能做的就是兢兢业业的任职办公,顺便安插人手,哪怕是小小的衙役都是今后入主中原的重要棋子。
但相比起找一个吏部尚书当岳父,这件事显然更具有可操作性。
吏部,古往今来王朝中最为显赫的部门,比起掌握天下税收的户部都要更重,官职的任免、科考、升降、调动等等事务全在吏部之中。
有了吏部尚书当岳父,他在一些事情中的插手就更加容易了。
“恭喜啊苏大人,听说你要跟姚家姚尚书的姑娘姚惜订亲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放衙之后一起去聚聚?”
刑部侍郎陈瀛,一脸笑眯眯的的过来和他坐在一起套着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