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兵刚到中芯12英寸晶圆厂,就收到任颖的短信。
「王兴的事安排好了。」
他笑了笑,挺想问问怎么安排的。
王兴是能从互联网界最残酷的两场竞争,千团大战和外卖大战里杀出重围夺冠的人才,光凭这一点他的能力就数不胜数,产品能力、烧钱效率、地推能力、组织能力、降本增效....
也因为这些,名声不太好,克扣骑士什么的。
但从商业的角度出发,这个人摆到那种竞争激烈的产品上绝对是个猛将。
他心里很重视,有意培养一下,如果能当个统才,又愿意留下来,可以把星联,甚至是更远的布局交给他。
但现目前毕竟只是招募一个产品经理,他得习惯把这种事交给下面去做了,否则以后根本忙不过来。
眼看,又要控股第五家极为重要的公司了。
中芯,如果达到想象中的成就,再与奇点、展讯结合起来,将是一个庞大的科技闭环。
而且现在,他渐渐感觉到这个科技链已经开始自启动了,每家公司都有了源源不断的研发动力,只要接上长征和股安建设,乃至上市、融资等一些输血链条,把血管也变得粗壮起来,一颗科技心脏就要开始跳动。
有了这颗心脏,越来越多的产品便会铸成血肉,生成巨人的形状。
车停下,他思绪回复之时,感觉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兴奋,甚至有点震颤。
下车,张汝京秘书在工业厂房门口等他,告知人都进了Fab(生产区)。
又是一套麻烦的流程,换了一身全包裹的衣服,风淋除尘,静电检测,过了三道门,才进了Fab。
讲道理,陈学兵很需要这里,却不太喜欢来这里。
“张总,梁总,邱总!”
陈学兵看到人打了一圈招呼。
大家穿成这样,握手的客套也免了,好在里面很安静,话声很清晰。
这还是洁净生产区,有走道和很多区域,如果是放光刻机的超洁净室,连呼吸声都会很明显。
“邱总很久没回来了,我带着他到咱们的新厂转转。”张汝京解释道,又指了指不远处透明玻璃的超洁净室,“可惜啊,咱们的新光刻机还没到。”
陈学兵看到那片仍旧空荡荡的区域,点点头,有些好奇道:“新的光刻机挺大吧?周围这么窄,那个门也这么小,以后来了设备怎么进去?”
张汝京呵呵笑:“看到侧面那面墙了吗?平时是和周围一体的,要保证洁净度,但是有需要可以整面打开,那就是设备通道口,正上方的厂房屋顶位置也有吊装口,打开吊装口,用大型吊车从屋顶吊进来放在通道口,然后清洁,除静电,用气垫搬运车推进去。”
“哦...”陈学兵恍然,“机关不少啊。”
张汝京不舍地看着周围:“几十亿的厂子,刻蚀机最贵,光刻机其次,其他的清洁、监测、机械,都造价不菲,等会我给你一个名单,以后我不在,要建这样的厂,还得依靠他们。”
陈学兵点点头:“放心,你可以继续在半导体行业工作,我每年会拿出一笔钱给你做人才基金会,每年不少于三个亿,上海,苏州,或是周围几个城市,你来定地方,除了硬件,还要培养设计人才,运营方案我会让人给你做规划。”
话说着,本来在低声聊天的梁孟松和邱慈云也看了过来。
俩人看样子是已经熟悉上了,陈学兵进来的时候就见他们在聊。
“陈总,你要投资这么大,就没想过回报,中芯这些年,过得可不容易。”邱慈云主动搭话道。
陈学兵笑了笑:“我旗下未来的很多业务都要靠中芯来支撑,只要制程赶上去,我的很多想法就能实现了,邱总看样子是同意回来了?”
邱慈云迟疑了一下,没回答。
“回来吧。”陈学兵温和道:“待遇好说,钱也不是问题,订单更不是问题,最多下个月,我会操作一笔53亿的资金投进来,7.05亿美元,后续资金也会源源不断,我保证让你们打一场富裕的仗。”
3G产业基金分红以后有本金42亿,加上ARM中国股权转换11亿,共53亿。
这笔钱,完全足够梁孟松的前期开销了,甚至足够支付台积电的赔偿和技术授权费。
不止是邱慈云,张汝京和梁孟松都有些动容。
“以后中芯缺钱,找我融资就行了,股票市场上的反应你们无需再去在意,专事生产和技术研发就好。”陈学兵又补充道。
邱慈云深吸一口气。
天降大能于中芯,挖来了台积电的研发核心人物,摁着台积电给授权,妥善安置张汝京,还给这么一句承诺。
变了,中芯真是要大变了。
又是老厂子,有感情。
还给他一个董事长职位。
他此时已经想点头,只是强忍着几分矜持。
陈学兵也言尽于此,给张汝京递了个眼神。
张汝京领会,拉着邱慈云去一边:“老邱啊,以前没有认可你的路线是我的问题,你看,季明华,周梅生,涂良山这些你的老部下,我都提拔到工程副总裁,厂长...”
俩人聊着走远。
留下梁孟松,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超洁净室,忽然道:“你确定下个月资金能到位,我就请张总联系ASML下新的订单了,等机器到了我还要做很多改动,需要些时间,最好能一次拿三台,定制套件会方便一些。”
“没问题。”陈学兵笃定道。
说着,心里又是惊叹。
这神人居然还能改ASML的新机器。
“对了,你那天说XT1900i做FinFET至少要三台联动,如果...ASML下一代浸没式出来,单次曝光的制程节点更进一步,那就不需要这么多机器了吧?”
“不能。”梁孟松打量了他一眼,道:“我已经解释过了,需要多台机器这是工序问题,多重曝光的原理是把一个复杂图形拆分成多个简单图形,更好的光刻机只是能让每个工序做得更快一些,提高总体产出。”
梁孟松说到这里又再打量他,眼神里有些疑色。
“而且XT1900i在单次曝光制程上已经很难进步,快到极限了,你不知道?”
陈学兵有点懵了。
我又不是专家,上哪知道去?
而且...这才2007年,你跟我说极限?
“不可能吧?不是听说ASML在研究下一代吗?”
梁孟松见他瞪眼加迷茫,这才细细解释道:
“光刻机的精度提升,离不开一个公式,叫瑞利判据。
“计算公式为CD=k₁×λ/NA,CD是单次曝光的线宽,k₁是工艺因子,λ是波长,NA是数值孔径。
“需要线宽更小,就必须减小分子,扩大分母,分子k₁目前的进步十分缓慢,λ波长是193nm,ARF光源,这也无法更改了。
“而分母,数值孔径NA=n×sinθ,θ是物镜最边缘光线与中轴线的半角,n是介质的折射率。
“浸没式光刻机的光介质是水,折射率比空气大很多,约等于1.44,而这台机器的第二代折反式光学镜头已经把θ拉到了大约70°,sin70°≈0.937,NA已经达到了1.35,差不多逼近极限了。
“所以,下一代光刻机,大概率只能从套刻精度上下功夫,提升多重曝光的能力,而单次曝光CD的极限很难提升了。”
这次梁孟松讲得很慢,而且很细,陈学兵边听边想,仍皱眉头。
“那个...水介质,也就是浸没式,不是降低光源波长来提升制程吗?怎么变成提升NA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