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之下,他试探问道:“展讯通信两位应该有所耳闻,是国内通信芯片设计的一流企业,奇点是做终端产品和智能操作系统,DCT呢,是做光刻制造的,这三家企业都有长期的人才培养规划,资金方面也有保障,另外顺为创投有扶持创业项目的能力。你们二位看..有没有机会跟清华有一些开放式的人才定点合作?...我说的开放式,是指咱们不要限定院系壁垒,校方和企业可以双向提出要求,比如说我们能提供人才高薪就业、半导体商业实践指导、基金扶持、创业扶持、专业化实习岗位、邀请境外设备商交流等能力,也有科研共创和人才方面的需求,如果能跟清华全面合作,最好是开放式、可协商的无上限合作,我想对双方都十分有益。”
短期内他能提供的扶持对清华来说更有益,如果只是搞一个合作项目,招聘学生什么的,他有把握让清华接受,但长期来说他说不定对清华又有什么别的需求,到时候可能又要重新探讨条件,归为另一类事情。
高校的条条框框太多,他想毕其功于一役,把可能的合作项目开放式打包,以后大家有来有往,长期合作。
条件都是谈出来的。
不过这么一说,俩人都犹豫了一下。
钱颖一内心明了陈学兵的意思,看了周炳琨一眼。
“周老,我记得...我们学校和索尼有个联合实验室吧?跟飞思卡尔也有个汽车电子研究院?”
周炳琨想了想,道:“嗯...教育部现在倡导订单式培养,支持高校和企业共建实验室和实训基地,但是清华对合作企业有技术门槛、资金门槛、人才绑定三个方面的要求,资金门槛是每年3000万,含设备捐赠,你们是可以达到的,人才绑定方面需要承诺接收60%以上联合培养的学生,技术方面...需要国家级研发资质,你们有没有承担过863、973类的项目?”
陈学兵立即答道:“863项目有一个,展讯和信产部合作的3G项目,科委和信产部给了8000万资金扶持,国家项目方面,信产部领导跟奇点也谈过奥运定制手机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的。”
他哪接过什么国家级研发项目,展讯那个项目是纯补贴3G芯片,信产部奥运定制机严格来说也是商业订单,而且没签合同,现在他都一股脑拿出来。
想了想又补充道:“人员我们可以承诺接收80%,合作注资资金也可以提高至每年一个亿以上,但是我们想建立联合研究院,只要贵校提供土地,楼可以由我们来出资建设。”
这个条件,诚意可谓拉满。
研究院不是一个院系,一般不对本科生开放,但可以拉进很多硕士和博士参与项目,对公司需要的高级人才进行定向培养,可以优先签约,还能把合作项目装进来,如果在清华有这样一个人才蓄水池和项目合作基地,陈学兵愿意付出大价钱。
周炳琨其实也很难遇到这样豪爽的企业家,他有些心动,而后又不动声色地翻了翻手里的合作方案,问道:“你们的委托研发协议,包括建设研究楼,都可以算到合作资金里面,不过我看你们的委托项目投入是5000万元,首期投入2000万元,其他的资金...你们以什么方式投入?”
谈到钱的事,陈总便自信起来:“周老你说了,共性问题有产教脱节,半导体类教材与课程肯定是滞后业界的,我们可以出钱,每年IC更新设计手册与国际实践案例库,还可以提供 MPW(多项目晶圆)流片名额,提供一批超净台、示波器设备采买资金和一定的维护现金,顺为资本设立种子基金,提供创业孵化也该算吧?每年一亿,项目一半,捐赠一半,捐赠的钱花到前沿技术上,具体细项,我回去开个会,让他们把方案拿出来。”
听陈学兵说罢,钱颖一笑道:
“产学研,包含创业基金的综合合作项目,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说不定真的能搞出实际意义哦。”
他这么说,也就是讲之前的那些合作研究室和研究院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清华和索尼联合实验室2006年成立时确实轰动一时,投入了5000万,但目前还停留在媒体技术预研阶段,实际合作中索尼并没有真正开放核心音视频技术,商业方面没量产,索尼的想法也就是要点短期品牌效应。
飞思卡尔汽车电子研究院合作三年,倒是搞出了一个发动机控制算法,应用到一汽商用车型了。
结果呢?去年飞思卡尔被黑石收购了,项目终止,技术完全断代。
跟公司合作,变数太多。合作目的不纯,企业寿命终结都可能导致资源浪费,对清华来讲,收效就是拿到了一点钱。
不过这个创业方面,陈学兵倒是有可能为清华学子创业史带来实效的。
陈学兵的成功案例钱颖一知道不少,有些案例都有资格进入教科书了,他作为经管学院院长,主导大学生创业,很愿意为陈总的合作出一把力。
清华北大“一家亲”啊,什么都要对比。
并且高校圈十分重视人脉。
北大有百度李彦红,新东方俞敏洪。
清华这边出过个张朝阳,但人家更愿意提的是博士院校麻省理工。
其实还有中兴微电子的邓中瀚和迈瑞医疗的徐航都在美国上市,但规模与一骑绝尘的百度不可比。
清华如果加入这个投资界的大神,商界圈子会扩大不少,创业资源直线上升。
他肯定是支持的。
周炳琨则更多考虑学术研究的纯粹性,以及微电子领域的专项经费捉襟见肘的问题。
他思忖之后,认真说道:“小陈,我没有出面提过校企合作的事情,有三点担忧,你如果能给我作出保证,我可以为你出面向校里说项。”
陈学兵知道周院士动心了,抬手道:“您说。”
周炳坤沉稳道:“第一,企业注资不能扭曲研究方向;第二,联合培养不能沦为技工训练;第三,产业化专利不能切割学术贡献。”
“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陈学兵正了正身子,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道:
“我们的合作研究院应为半导体研究院,所涉学系还要扩大至软件方向,硕士生的参与形式起码是学期项目制,博士生要全职驻院,另外...优秀本科生也可以在寒暑假报名进入研究院轮岗实训。
“校方人才投入...首先您得亲自督导,还有3名以上正教授,8名博士后,30名专项博士生,超净实验室、实验室设备要给开放档期。
“你们选进来的研究生,我承诺接收80%,月薪不低于一万五,本科生不低于30%,月薪不低于一万,最短五年合同。另外,除开定向合作项目,校方拥有基础研究自主权;设置双轨课程,我们企业会挑选具备长期产业经验的人才过来进行指导,基础理论成果清华独有,产业化专利双方共享。”
这番话,加上人才接收的高比例承诺,周炳坤能感觉到,对方的重心是在人才培养方面,而非利用清华的名声。
“就算我们尽快答应你,第一批研究生培养起码要一年...你们企业...未来研究方向不会发生改变吧?”周炳坤略有心忧道。
他想问的其实是:你们企业不会几年就玩完了吧?
要是破产了,还找谁履约去?投入了时间的学生咋办?
陈学兵呵呵然一笑。
以他现在的名头,还总得花点解释成本。
主要是干的事越来越大了,合作的事项也愈加偏向长期性。
看来“顾问”都不完全好使,还得拿个首富的名头才行啊。
“这样吧,回去我发个函,邀请您带团队到我们深圳、上海的公司看一看,实地考察,外加一个香港也行。”
这么一说,周炳坤放心了不少:“那..你们企业现在有多少人?”
“您指普通员工还是工程师?”陈学兵反问,“员工总数的话,我们三个企业...目前不到一万吧,我旗下还有建筑集团和金融资本,加起来超过一万。”
“哦,规模还不错。”周炳坤倒没觉得上万员工有什么,能和清华合作的企业,这个数字是起码的。
“那工程师数量呢?”他接着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陈学兵神色轻松地靠到沙发。
“工程师过半,IC方面的工程师,超过一千。”
周炳坤抽了口凉气:“一千??不可能吧?全国最大的企业也没有上千IC工程师吧?”
他去过中兴,中兴的IC专职技术员,最多三五百人!
陈学兵乐了,言间不免带着自豪:“我就是全国最大,而且我们发展至今仅仅两年多,清华一家每年的两三百人才产量,还要在此基础上挑选,完全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我和清华合作,要打造一个高校合作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