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门槛有些决策是临时的。
有些决策是早有图谋而临时提出的。
陈学兵这段话就是后者。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奇点的IC人才培养计划,总感觉这事有些缺陷。
奇点的人才需求太单一了,不太好招人。
所以他并非临时起意把几家公司拿出来拼拼凑凑展现实力,而是已经跟武平和辛廷烨沟通过,能不能联合起来吸收人才。
联合高校培养人才这件事,本身就需要足够的规模。
“半导体设计,高校重理论而轻工程,课程与教材更新慢,我想清华也逃脱不了这样的现状。
“根本原因是缺乏先进EDA工具、流片和量产的实践,让培养出的专业学子没有国内的培训路径。
“制造和工艺方向呢,规模就更小。
“这导致领军与资深工程师大多依赖海归,本土人才稀缺,我们已经出现了实质上的人才断层。
“这种断层是种负循环,国内的产业公司大量需要成熟人才,却又没有多少公司具备培养人才的机制,导致了严重的人才外流。
“这样的外流,我们不能怪罪于学子的选择,而是咱们自己没有培养他们的环境。”
陈学兵一番话,让周炳琨和钱颖一不住点头。
“所以我们要从产业端着力,创造培养机制。”
陈学兵说完思索了一会,感觉自己有些准备不足,遂又问道:“我听说国家有15所拥有集成电路人才培养基地的高校,清华在其中应该算是出类拔萃的吧?”
“嗯...”提起这个问题,周炳琨如数家珍:
“国家集成电路人才培养基地,首批是03年的九所,有清华、北大、复旦、浙大、西电、上交、东南大学、电子科大、华中科大。
“第二批是04年的六所,北航、西安交大、哈工大、同济、华南理工、西北工大。
“优秀的有8所,合格的7所。
“清华是全链条覆盖,工艺线与设计平台国内顶尖,但规模有限,先进流片能力也受资源制约,高端人才外流严重。
“复旦呢,设计与器件突出,行业认可度高;
“北大是器件和新工艺见长,有纳米加工国家重点实验室,MPW中心支撑项目流片;
“西电规模最大,实验室和实习基地多,每年本科有四五百人,硕博250人左右,其他学校培养人数都不到他们的一半;
“北航、西交、哈工大都是侧重航空、军工电子,特色鲜明但全产业链覆盖不足。
“共性的弱点就是规模不足、产教脱节、人才外流、资源经费有限,当初15所高校基地设的目标是「6-8年培养4万设计+1万工艺人才」,现在看来,差距还很大。”
周炳琨没有全部点完。
陈学兵也心知其他的在要么缺资源,要么特色不足,北航、西交、哈工大则是给军队和国防体系培养人才的,不太可能跟地方企业合作。
那就只有12所。
他心里感慨,也只有周院士这样的人能对全国高校的专业格局如此清楚,给他这些专业意见。
不过他又有疑惑,因为有一所高校的名字,他没听到。
“中科大不在这15所里?”
周炳琨答道:“中科大半导体专业是学术型为主,聚焦半导体器件物理、纳米电子学、量子器件等前沿方向,具备工程经验的师资却很少,不到5%,我刚才说的8所优秀高校比例都占比20%以上,像我们微电子所的陈大同教授,就是具备实际工程经验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全国都有限。”
陈学兵听着点头。
陈大同这样在海外直接开芯片公司创业,还带着人回来搞出名堂,并且有教学能力、愿意教学的,那已经是顶尖了。
可他还清楚,陈大同专业能力其实不算很强,更多在于对工业流程的了解。
这样的人才如果是高校缺乏的,那在奇点和展讯其实还是有一批能力差不多的,在流片过程中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只是缺乏一点教学能力。
这样的话...能不能人才双向流动?
“中科大的理论基础扎实,高端科研潜力大,国内又没有前沿研究的生态,所以他们的学生外流的占比很大,这些学生大多没有去国际一线制造公司,而是流向了那些著名的科研机构。”
周炳琨又较为客观地补充了一句。
陈学兵心里一动。
前沿理论人才。
15所大学培养工程师,而中科大培养科学家。
科学家致力于在实验室里创造新技术。
工程师进行技术应用、并且同样具备理论功底。
哪个更重要,不好说。
单从芯片行业来说,能驾驭90nm工艺的工程师在产业中非常稀缺,而科学家的人才缺口其实要少一些,其中能出头的更是凤毛麟角。
产业端对工程师的需求紧迫性远超科学家。
但在陈学兵看来,拥有前沿理论研究能力的人才可塑性更强,如果能定向补强中科大的实践短板就好了。
全面扶持高校的半导体学系,是不可能的,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也没这个能力,就算有钱,资源也不够。
即使是扶持15所已有培养能力的大学,除开三所,仅12所的情况下,他现在也不敢想。
不过定向补强少数几所的话,他紧一紧裤腰带,现在就能办得到。
高校合作要谨慎,事关教育,一大批学子的未来,不动则已,动则全力以赴,不能浪费人才。
还要考虑合作难度。
如果要让他来选合作方,中科大能力强,他又有合肥的关系帮助接洽,肯定是首选。
清华他现在接触上眼前这两位,都是有一定资源调度能力的,如果谈得好,有机会。
上海高校有过招生合作,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