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眸似乎比之前更黑了些,眼底翻涌着被她不断压抑下去的情绪。
此时,一胖一瘦两名捕快迈着快步走过来,瞧见这边的惨剧,又扫了眼一旁的魏武和苏樱,确定这两个衣着不差钱的贵人应该和这个哭起来像个木头似的卖艺少女没什么关系,胖捕快才上前踢了踢小白燕的尸体,道:
“喂,死了没有?死了的话城西有乱葬岗,趁早买条席子埋进去,记得挖深一点,再往上面垫一层旧土,北边最近闹旱灾,涌过来不少讨食的流民。”
瘦捕快补充说道:“瞧你模样也是个俊俏的,爷多跟你说一嘴,最近城里闹江湖人,保不齐那淫贼采花蜂也跟着来了,你早早安顿好,早早回来,有亲眷投亲眷,没亲眷,自求多福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分明是苏樱的方向,显然这是专门提醒魏武和苏樱这等有钱又有样貌的人的。
或许是碍于魏武和苏樱在场,两人不好再做些什么,于是说完后便一脸晦气的离开了。
无形之中,魏武又救了江玉燕一次。
江玉燕也在此时回过神来,将母亲的尸体放在地上,跪着转过身来,手里原本沾着血渍和脑浆子的银子已经被她用衣角擦得干干净净,两手恭恭敬敬的举着银子,面上没有半点表情的冲魏武和苏樱磕了个头,无悲无喜的说道:
“玉燕谢过两位恩人……”
“免了,”魏武一把拉住想要上前宽慰江玉燕的苏樱,在她疑惑的目光里对江玉燕说道:“常把感谢挂在嘴边的人难说心里记了多少,你若是真的想感谢我们,便先努力活下去吧。
江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玉燕仰起头,看着那高大到好似将太阳都遮住了的男人,眼眸里压抑的情感仿佛有喷薄而出的倾向,虽然没有流露出来,但她身上的气质已经不再像刚才一样低沉,如同心如死灰的枯木,似死水重新注入了活力。
她壮着胆子说道:“我娘已死,玉燕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唯有二位恩人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所以玉燕想要跟在二位恩人身边,哪怕做个洒扫丫头,也可以慢慢还二位恩情。”
这话好生耳熟啊!
苏樱总觉得这种想留在魏武身边的话即视感太过强烈,因此尴尬的脚趾都在抠地。
魏武并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而是忽然岔开话题问道:“你心中有恨吗?”
江玉燕面上一顿,螓首和眼皮下意识垂落,似是要遮住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当她的目光魏武和苏樱二人中间穿过,落在不远处死不瞑目的华山弟子的尸体上时,眼底一直压抑的情感骤然间迸发出来。
恨!
浓烈的恨意在此刻爆发!
没有愤怒,没有戾气,只有冰冷到极致,闪烁着森冷寒意的光泽在那对黑溜溜的眼珠上流转。
江玉燕昂起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哪怕苏樱为此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也坚定地看着魏武,语气重重道: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