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装得跟真的似的,抬手对着身边的座位示意:
“不过来者都是客,大师请坐。
暂且饮杯茶水,慢慢道明来意也不迟。”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被钟玄这么一套连招下来,法海还真不好继续冷着脸,只得念了声佛号。
“贫僧乃是金山寺的方丈,法号法海。
施主不识得贫僧,贫僧却听过施主的大名。
施主赠给公孙大家的七言早就蜚声钱塘郡。
贫僧即便是不通诗文,却也能听得出来诗文中的才气来。”
“原来是法海大师当面,大师谬赞了。
那首诗其实是我的一位长辈所写,我只是不忍遗珠埋没,又恰好见识到公孙大家的屋子,阴差阳错罢了,可不敢贪天之功。”
论扯淡,法海哪里是钟玄的对手。
能耐着性子寒暄两句,就已经是法海的极限了,就这还是看在了钟玄以礼待人的份上。
法海又念了声佛号,直奔主题:
“阿弥陀佛!
贫僧本次前来,是有事想和施主确认一番。”
“大师请讲。”
钟玄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法海手里的包裹。
果然,法海将手中包裹放在桌子上,解开系带,露出了侍者的人头。
“施主可认识这个人?”
钟玄食指横在鼻子下面,声音都显得瓮声瓮气:
“不认识。
我说大师,如果你不能给这个人头来源找个合理的解释,我可是要报官的。
幸好今天望湖楼没有营业,否则那些客人要是被你吓到,你还得赔偿一笔精神损失费。”
虽然早就猜到包裹里十有八九是个人头,等法海真的把人头拿出来的时候,钟玄还是有些无奈。
这法海也太der了,拎着个人头到处跑,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还不得被他吓死。
难怪修为卡死在金身罗汉层次,至今成不了正果。
做事这么不顾后果,真让你到了西天,佛祖那得是擦不完的屁股。
虽然佛祖大概率不在了,却依旧不影响法海心神有漏,在人间蹉跎。
“你不怕?”
法海盯着钟玄的脸,语气里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似乎确认了某些事。
钟玄也是忍不住一愣:
“我必须要怕吗?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怕。
但我觉得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因为我马上就要报官了。”
“我刚从别驾府出来,官老爷已经知晓了。”
法海随口解释一句,而后一本正经:
“物伤其类,任何人见到同类的头都会忍不住害怕的。
就算是别驾大人,也对这颗人头避之不及。
但我没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丝毫恐惧。
要么,你久经杀伐,早就不把区区人头看在眼里;
要么,你对于这个人的死早有准备。”
钟玄一个没忍住,直接气笑了。
往日里都是他给别人扣帽子,今天终于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享受一下被冤枉的感觉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不过钟玄倒也没多生气,甚至有些佩服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