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死在大远征之中吧,就当作我死在了大远征之中。”
塔维兹嘴唇煽动,阿斯塔特能克制情感和冲动,但他的情绪太强烈了,那是不舍,悲伤。
“活下去,见证这场战争!为了逝去的同胞,也为了人类的未来!”
古贤者从楚行的【悼亡花束】里看到了色孽,四神,混沌的存在,也见到了一万年后人类的一瞥。
所以它的决心无比坚定。
“我们必然胜利!在战火中涅槃吧!我的同胞,兄弟,后辈!”
“于战火中涅槃!”
拉万提抽出自己的佩剑,敲击胸甲。
“于战火中,涅槃!”
塔维兹也用拳头攥紧,这名十连长,对于连长这个职务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但对于总指挥的这个身份,尚且生疏。
但命运之伟大,之玄奥,就在于此,它会推着伟大的英雄前往他应承担的荣耀,前往那命定的战场,留下传说。
楚行挨个拍了拍拉万提,塔维兹等指挥官的肩膀。
这群好家伙,要活着,活下去。
“我赞同古贤者的话,你们需要带领帝皇之子,不准留在这里。”
“那起码,需要技术军士。”
马克·维里一阵见血的指出问题。
“我留下。”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走到无畏的身旁,自顾自的打开技术终端,继续思考如何保持火力密度。
“我们也留下。”
吞世者的百夫长,“最后的战犬”,沙布兰·达尔说到。
“我们就在这里,猎杀那些叛徒,完成最后的复仇。”
“我不想考虑以后了,原体,我尊敬你,但我不想考虑以后了,我们的命运就在这里结束,最后的战犬,就在这里结束。”
“我们的基因之父厌弃我们,安格隆,他毁了军团,我们的军团,也背叛了我们。”
他呵呵的笑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百夫长自嘲的笑了,笑声很难听,像是野犬的号哭,他伤痕累累的脸颊拧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其实,我们也讨厌帝皇,是他让安格隆回归,带领我们,是他毁了我们。”
“无所谓了,一切都,除了复仇之外,我们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沙布兰·达尔平静坦然的看着楚行,看着这位原体,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语。
哪怕下一秒钟,这位原体因为自己的忤逆话语杀死自己,也没所谓,他的眼神就是如此的坦然。
“帝国,帝皇,军团,原体,所有人都厌弃我们,那就让我们这些被厌弃的野狗,咬下他们的血肉,然后死在荒野里吧。”
“我们其实早就已经疯了,就在被背叛的那一刻,我们其实早就死了,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交战需要近战的战线,不是吗?”
楚行说过无数振奋人心的话语,但面对沙布兰·达尔那坦然的目光,战犬悲哀的命运,他竟然如鲠在喉,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你们不是野狗,是战犬,最后的战犬。”
楚行单膝跪下,用双手捧住沙布兰·达尔丑陋而布满伤疤的脸,用拇指擦去上面的血污。
把狰狞的表情,还有伤痕带来的五官错位除去,他原本称得上英俊。
楚行看着这吞世者的前身,最后的忠诚派,想起他自己的命运,胤朝的破灭,与他们的血脉,恐虐的战帮。
如果没有恐虐的战帮,没有吞世者的混沌阿斯塔特入侵,自己或许根本就不会踏足银河,终生活在那颗偏远至极的小行星里,度过凡人的一生。
生老病死,归于尘土。
所谓黑甲侯,对于银河系来说比尘埃更渺小。
他不会一步步成为阿斯塔特,成为黑色圣堂的帝皇冠军,成为基因原体,征战至今。
思绪彼此纠葛在一起,情绪复杂难明。
但楚行知道,人不应该因为他身负的血脉,身负的军团名号,或是名字,而承担怨恨,承担责任。
这些战犬是忠诚派,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忠诚派。
“就追随本心去做吧,孩子。”
楚行以原体的身份,认可了他们。
“无论是复仇,还是战死,都追随本心去做。”
“命运就是这样一种残酷混帐的东西,但我们起码还能选择自己的行为,不是吗?”
“如您所言,原体...尊下。”
沙布兰·达尔露出难看的笑容,楚行知道,他这一次是真心的在笑。
“如果再早几十年,能跟着你一起大远征,或许....”
沙布兰·达尔摇了摇头,还说这些天真的话干什么,他要面对惨淡的命运,去让链锯斧撕下叛徒的血肉,仅此而已。
最后的人员定了下来。
无畏,“古贤者”瑞拉诺。
首席技术军士,马克·维里
最后的战犬,以及“百夫长”沙布兰·达尔。
将带着重伤到无法行走的帝皇之子伤员们,留在这座圣歌城废墟里。
永远的留在这里。
九千,不,能行动的阿斯塔特,包括所有的轻伤伤员,总计不过六千四百。
六千四百位帝皇之子的阿斯塔特,在塔维兹的召集下,跟随自己的指挥官,集结。
按照行军编制,进行了混编,不再是守城时候的编制,但人还是这些人。
所有的帝皇之子,整装待发,他们换上了死者的武器,动力甲,带上一切可以利用的,放弃一切沉重的,整齐的站在了圣歌城的边缘。
残阳如血,照亮了这命运多舛的行星,伊斯塔万三号。
最伟大的忠诚,最卑劣的背叛,都发生在此,几十亿的生命死去了,忠诚派也有人牺牲,永远的留在这里。
大远征,在此结束,大叛乱,于此开始。
夕阳之下,余晖为每一位沉默的帝皇之子覆盖上了温暖的橘红色,让他们身上的金色浮雕仿佛要燃烧起来。
沉默无言,他们望着防御工事里的古贤者,首席技术军士,还有最后的战犬。
那些重伤到无法行走的老兵,被楚行的腐朽圣杯救回,也选择留在这里,一同防守。
他们向着这些希望的种子们挥手道别。
就此一别,永无再见的时日,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双方都无比清楚。
那么,再见了,我的兄弟们。
为了人类的明天。
楚行无言许久,摘下头盔,向着那些牺牲者鞠躬行礼。
那些牺牲者回以礼节。
楚行撩起身后那比血还浓郁的披风,指向西方。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