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既出,万事万物尽数摧毁。
无论是奸奇那亮羽色的能量,还是色孽璀璨的紫色,甚至是黑石要塞庞大的本体。
尽数摧毁,一视同仁。
楚行感到自己的内脏烧灼,大脑深处的意识海里空荡荡一片,灵魂透支的不安感和难以言喻的眩晕冲击而来,让他整个人虚弱到极点。
诸刃之王陷入了沉眠,不再回应楚行的意志,所有的亚空间本质扫荡一空,这种感受是人类迄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
空荡,虚无,说不出来的难受,眩晕,还有虚弱,就像是步行穿越沙漠,滴水未进,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透支。
就算这样形容,也不准确,这种感受,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体验的,只有楚行。
“咚”的一声巨响。
是浑身披挂动力甲的楚行几乎当场栽倒。
他硬是靠着阿斯塔特的肌肉记忆,让黑剑深深的插入地面,剑柄抵着腹部,撑住了身躯。
楚行瞳孔涣散到极致,眼睛却睁大到几乎撑开眼眶。
他垂着头,双手叠在剑柄上,腹部压在双手之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唾液不自觉的顺着张开的口腔流下,和鲜血混在一起。
这种感受...这种感受....太过恐怖了。
一剑斩碎奸奇本尊的后手,还有小行星大小的黑石要塞,固然是恐虐本尊抬手完成了后续,但这把“剑”依旧是楚行打造而出,是他的意志。
与这等壮举相比,此刻的反噬已经仁慈至极,绝大部分的压力都被恐虐的馈赠抵消了。
但也足够让楚行再没有一丝力气。
裂隙出现了。
就在楚行与阿巴顿面前。
最初,只是一条细不可察的黑线,从内殿的地面蔓延开来,贯穿祭坛,撕裂符文阵列。
随后,那条黑线迅速扩张,黑石被强行拉开,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与亚空间的双重撕扯之中。
碎裂声终于回到了现实。
轰鸣如同世界崩塌。
内殿的穹顶被从中间撕裂,厚重到难以想象的黑石板块向两侧倾斜、坠落。那些原本屹立不倒的巨柱,被裂隙吞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掰断,缓缓滑入深渊。
裂口越来越大。
以内殿为圆心,黑石四号被硬生生劈开。
从核心到外环,从内殿到最外层的防御带,一道贯穿整座要塞的巨大裂隙正在形成。
远处的战场,正在撤离的双方部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一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石要塞,正在被分成两半。
星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
冰冷残酷,而又真实的星空,第一次如此赤裸地照进黑石四号的内部。
太空海战的光芒透过裂口闪烁,爆炸的火焰在远方绽放,像是为这场终局点燃的祭火。
楚行拄着黑剑,站在裂隙的一侧。
阿巴顿跪在另一侧。
两人之间,是正在不断扩大的深渊。
血焰的余光在裂隙边缘跳动,奸奇的能量残片如同破碎的羽毛,被撕扯着卷入虚空。那股曾经不可一世的亮羽色风暴,此刻被硬生生斩断,失去了对现实的掌控。
黑石四号,没有爆炸。
它只是被劈开了。
像一具被行刑的巨尸,在宇宙中缓缓分离,不可阻挡,不可恢复。
而楚行与阿巴顿,隔着燃烧烈火的深渊,遥遥对望。
虽然没有死在那场爆炸之中,但身处最内殿的两人,依旧不可能生还。
这就是最后了。
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是崩塌与燃烧的景象,就仿佛世界尽头的末日那般,壮烈,怆然。
黑石在他脚下不断崩裂,碎块被失序的引力拖拽,坠入下方无底的虚空。炽烈的血焰在裂隙边缘翻涌,像是尚未冷却的创口,照亮他残破的黑甲,也照亮那张被鲜血与灰尘覆盖的面孔。
他的身躯已经到了极限。
胸甲破碎,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血色晶体勉强维系着动力系统的完整。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低沉的回响,像是风吹过即将倒塌的钟楼。
楚行无言,沉默而高傲的看着阿巴顿,还有即将毁灭的世界,拄着黑剑,重新站起了身。
他不屑于与阿巴顿多说任何一句话,用沉默把自己的冷漠和傲然体现的淋漓尽致。
血河披风低低的悲鸣,那暗红色的血织之物不再狂暴,也不再扩张,只是静静地垂落下来,覆在他的肩与臂甲之上。
血焰的光在其上流转,又迅速暗淡,最终只剩下深沉近黑的红,汇聚成暗红的披风,盖在楚行拄着剑的身躯之上,让他的身姿显得更加悲壮。
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深渊,落在了阿巴顿身上。
阿巴顿跪在那里。
那具如巨神般的终结者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仿佛连站立都已成为奢望。装甲多处崩裂,诸刃之王留下的伤痕仍在灼烧,断界之锋斩开的腰腹至今未能愈合,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甲片滴落,落入深渊,连回声都来不及留下。
他低着头,像是在凝视裂隙,又像是在凝视自己的终局。
阿巴顿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他怒目圆睁,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居然在腰腹没有愈合的前提下,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我要终结这堕落腐朽的帝国!我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阿巴顿高高举起荷鲁斯之爪,血色的雷霆暴涨,怒吼着咆哮着,手背上那巨大的眼睛再度睁开,有些悲悯的看向阿巴顿。
他炽热的瞳孔燃烧着暗金色,那是因为万年直视泰拉的星炬被染上了金色,阿巴顿的冲天辫发丝狂舞,近乎疯狂。
“我要你们听我号令!”
能成为四神共选,阿巴顿的意志,在最后的时刻格外惊人,绝非凡俗,甚至某种意义上胜过楚行。
楚行怀揣战死的慨然,但却也认为这里是结局,阿巴顿虽然丑陋的挣扎,但他就是这种人,挣扎到最后一刻也不罢休。
他不像是楚行,也不像是西吉斯蒙德,他们是最强的剑士,仗剑生,仗剑死,他是大掠夺者,混沌战帅。
他的使命,在更后面,更宏大,没有目睹腐朽的人类帝国在战火中坠落死亡,他死不瞑目。
就像是回应阿巴顿的意志,色孽与奸奇剩余的力量开始围绕着他的身躯,向着阿巴顿身后蔓延而去,速度要比燎原的野火更快,几乎就是光的速度。
在阿巴顿身后,裂痕之后的空间,就像是色彩晕染一般,璀璨的光芒让黑石的结构都变成了宝石一般的紫色,或是彩色。
但就算这样,阿巴顿也无法离开此处,黑石要塞在崩坏,他来不及撤出,阿巴顿狂怒地身姿愣住,久久未动。
嗡鸣声传来,一道痕迹在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就像是现实的幕布被利刃切开,露出其后的奇异空间。
一柄流淌着蓝紫色星光的长剑骤现,带着彼岸的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