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顿猛地回身，只见到了一幕奇迹。
已经油尽灯枯的元帅，钢铁圣人远征军的费拉狄姆，在流满鲜血的面庞之后，颅骨的后方，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圆轮。
那是太阳一般的辉光，并不热烈，甚至让人感到和煦，为所有战死的十字军们镀上了一层夕阳般的金边，仿佛就此永恒。
圣人，传闻之中，唯有帝国至圣才会显化的奇迹，千年不曾有一次的人前显圣，圣人的光轮，此刻正在费拉狄姆的脑后展开，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就算兄弟尽数战死，自己也即将死去，都不曾流露出一丝软弱神情的元帅，这个铁一样的壮汉，此刻却泪流满面。
滚烫的热泪，在脑后那圣人至光的照射下，折射的仿佛液态的黄金。
“帝皇啊....我受之有愧....”
费拉狄姆单膝跪地，摇着头，但金光就像是抚慰他一般，落在了破损的肩甲之外。
践行圣行，唯有一条铁律，那便是“爱世人”。
帝皇爱着世人，所以守护人类的冠军，祂定会赠予雷霆，赠予铁甲，披坚执锐，无人可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费拉狄姆只为守护人类而挥剑，帝皇的意志也得以贯穿了无穷的星空，穿透恐虐，奸奇，纳垢，色孽，降临于此处。
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元帅了。
今后的历史会如此记载，帝国的活圣人，黑色圣堂的帝皇冠军，费拉狄姆，于黑石要塞之中鏖战永世神选，阿巴顿！
费拉狄姆已经燃烧了自己的全部，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阿斯塔特的身躯所能限制的，他就像是一道金光，在所有幸存者欣喜的泪光之中，鏖战阿巴顿！
费拉狄姆竖起黑剑，以额头抵住黑剑的剑身，行战士的敬礼，阿巴顿认出了这种礼节，它来自某个更为光明美好的时代。
彼时，阿巴顿尚且是影月苍狼的一连长，与帝国之拳和圣殿骑士们并肩而战，奋战于星海，只为人类。
费拉狄姆吻了吻剑柄，完成了这最后的敬礼，一如曾经的西吉斯蒙德。
“不容奸邪苟活。”
他的声音仿佛不来自于喉咙，而是来自于更深邃的灵魂。
阿巴顿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他哈哈大笑。
“诸神之血在上！帝皇冠军，你真的成了帝皇冠军！”
“无论艰难险阻，迎接一切挑战。”
费拉狄姆更向前，这一次，他挥出了闪烁金光的黑剑，阿巴顿不得不认真的举剑，格挡。
“憎恨巫师，捍卫帝皇荣光。”
费拉狄姆燃烧着生命，他的血管在被灼烧着。他所行事业的正义性为他套上了一层光环，一层完全与宗教无关的信仰光晕笼罩在他身上。
他举剑，与阿巴顿展开了那些一连精锐都无法插足的战斗，持续足足数个小时！
惊世之战，用这个词汇形容它都不为过！
但这落幕之战，见证着只有那些濒死的十字军，还有黑色军团，或许无法流传于世。
这根本就不是费拉狄姆那重伤的身躯能做到的伟业，数小时的鏖战，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恐怖的厮杀，他正面面对着这个银河系最恐怖的敌人，重伤帝皇的利刃，伤口已经无法阻拦他的进攻。
但一切终究是有极限。
第三个小时的最后四分钟。
费拉狄姆现实宇宙中的身躯，那原本高大英武，远超阿斯塔特同胞的身躯，已经几乎看不到任何的完整结构了。
圣物的终结者甲胄，被两股强大力量拆碎成一片片细碎的裂片，散落在地面之上，每一片都带着铁之元帅的血。
生命的最后，他进行了一场终其一生都未曾想过的激战，费拉狄姆从未感受过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与西吉斯蒙德并肩奋战....
不，要比那还要夸张，像是与自己的基因之父，罗格·多恩并肩而战吗？
那似乎也不准确。
他感觉自己在与一个巨大的金色影子，一同奋战，仅仅是那巨大的金色巨人投下的目光，都让他热血沸腾，充满了战意，永远不知疲倦。
他已经不年轻了，即使在寿命悠久的阿斯塔特之中，活了四百一十年的元帅也绝对称不上年轻，但今日，他只觉得自己的血与心跳，比成为新血的那个夜晚还要热烈。
从未有过如此的感受，一个阿斯塔特，一个人类，一个纯粹的战士，一名元帅，在生命的最后竟然能拥有此等的殊荣。
费拉狄姆自认他终其一生，有许多的遗憾。
导师的逝去，继承他的名号，授甲仪式后看着新血的同伴战死，或者落寞，看着那些与自己并肩的战斗兄弟战死，同一时代的人纷纷凋零，仅剩自己，扛起了远征军的大旗，披上了元帅内外皆红的披风。
又或者，知晓自己曾经的新血，日后的永恒远征军二连长，【远征先锋】戈弗雷战死于赖恩。
都是遗憾，但活了四百余年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在生命的最后，他想起自己的一生，却惊觉早已了无遗憾。
他停下了，帝皇的光辉与混沌四神再次厮杀在一起，已经无力持续，逐渐的抽离。
他望向无尽的苍穹，视线又落回了自己的面前，阿巴顿正看着他，那眼神没有疲倦，三个小时的鏖战对于这个大掠夺者来说就像是热身一般，但对方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就仿佛看一个让人敬畏的雕塑。
费拉狄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脊椎都几乎完全裸露在外了，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肉，失去了左手臂之后，右手也被切去了两根手指，仅剩下拇指，食指，无名指，握住黑剑。
再往下，自己的右腿，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德拉科尼恩切断，几乎是齐着膝甲切断的。
黑剑的剑刃上，有着黑金色的粘稠血液，那是阿巴顿脸颊上的一处伤口。
他终究是伤到了阿巴顿，伤到了四神共选。
这就是阿巴顿为何以那种目光看他，站在他面前的费拉迪姆元帅，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所有的加斯特林终结者，还有昔日是影月苍狼的神选者，这些万古长战老兵们尽数失语，用敬重的目光看着这个敌人。
忽然，他听到了大殿之外的嘈杂声音，甚至比阿巴顿他们更早的听到。
那是战争的声音，黑暗天使的死翼骑士，还有极限战士的二连，黑色圣堂的老友，赫尔布雷彻，已经与它们更外围的力量交战了。
自己拖住了，钢铁圣人十字军拖住了这几个小时！
他更是听到了帝皇冠军，胤楚那雷霆一般的战吼，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圣剑兄弟会，常胜军，还有黑剑小队护着他，冲杀在最前，即将突破核心区。
费拉狄姆忽然就笑了，没有讥讽，也没有苦涩，只是笑了，就像是九岁那年，陪着父亲一起在危险的荒野区，拾荒到了珍贵的药物时那样。
那时候的药物，能去救他重病的母亲，听说黑色圣堂的征兵舰已经抵达了，就连拾荒者的年轻男孩都有资格参与。
那个戴着骷髅头盔的牧师，和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他是战团的牧师，名为莫德雷德。
费拉狄姆安心的笑了，也就此放心的死去。
兄弟，我等未竟的事业，自有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