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所在的,是他的个人舱室。
理论上,这是高阶指挥官的殊荣。
但在黑色圣堂的永恒远征号之上,空间,是最充裕的东西。
而且黑色圣堂内部,一直秉承着苦修士一般的精神,谦逊,平等,热诚。
这就导致,每一位进阶正式阿斯塔特的修士,无论是连长,圣剑兄弟会,还是老兵,士官长,乃至于一位十字军兄弟,它们都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舱室,作为个人空间。
从至高大元帅,到普通的修士,所有的人都几乎是一个标准。
不过据说,赫尔布雷彻的个人舱室里,朴素到让人发指,就连一张床,一个椅子都没有,四面全是粗糙的石壁,大元帅每日每夜不在多恩圣殿之中通宵,就是靠着石壁苦修士,进行冥想。
楚行的舱室靠近指挥甲板,带有一个巨大的舷窗,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十余名机仆动作麻利的将屋内的落灰与杂物清理的一干二净,然后点燃了烛火与圣蜡,还有代表纯洁的熏香,便无声的退出舱室。
楚行披着黑色的织物,坐在石制的墙壁旁,用自己的生物识别信息登录了战术终端,也重新联络上了零。
似乎压制卡杨的舰队与机魂,对她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负担,她依旧几乎面无表情,只是平静的伸出右手,向楚行比了个一个小小的“v”,表达胜利。
从某种意义上,楚行这个穿越者,审美与黄金时代的这位人工智能小姐出奇的类似,甚至在审美方面,他比零还要“老资历”,不难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这让楚行一直紧绷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距离黑石五号,最快的乐观估计,也要十余个标准泰拉日。】
零的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仿佛水银在流动。
楚行靠在冰冷的墙壁之上,看着窗外的银河,这对于他实在是新奇的景色,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厌烦。
十余天,这其实都算快的,在四万年后的战争里,因为空间维度的巨大,战争往往急不得。
航行漫长如凝滞,而真正的战斗一旦爆发,便迅疾如雷霆,惨烈如炼狱。
“是啊,我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星区级别的战争。”
楚行仰头,他没有穿上那身织造手法精密,某种比羊绒还要细腻的罩袍,只是随意披在肩上,让铁铸一般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之中。
黑色圣堂虽然艰苦朴素,但也拥有惊人的财富,并且是一群实用主义者。
在伤者需要护理的时候,对保暖性能和柔软有硬性需求,他们就会使用堪比行星总督奢华的内衬。
楚行不是不想穿上,是因为身体的新旧伤痕太多,太复杂,就连如此轻柔的衣物都会造成负担。
他的动力甲,由四连的新血们主动请求,为他仔细地打磨,抛光,上数层圣油,精密的维护保养,此刻静静的放在个人舱室角落的架子之上,仿佛一尊超人的星际战士的雕塑。
这是技术军士修斯,在隐修长的批准下,为楚行带来的第二套甲胄,无名,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动力甲的肩甲边缘有着一层古老的金色,左侧的战团浮雕下有一行展开的绶带状浮雕,用金色的高哥特语雕刻着楚行的名号。
【帝皇冠军】
【胤楚·施瓦茨】
这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胤朝的国号,上一世到这一世的姓氏,还有施瓦茨,这是新血时期被战团授予的姓氏。
其意为“纯黑,至黑”,因为他的头发与眼睛,很适合黑色圣堂的一个新血。
黑剑,就安静的放在静滞立场之中。
楚行看着自己面前的动力甲,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良久良久。
【检测到楚行正在反思自己。】
【需要我为你放点歌曲吗?适合此情景,壮志难酬,拔剑四顾心茫然?我还有几首很不错的交响乐母带音轨。】
零丝毫不看气氛,打断了楚行的“忧郁”,让楚行不由得想起前一世的智能音箱,一时间哭笑不得。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楚行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零。
【是吗....】
她没有搭理楚行的苦笑,而是给自己戴上了一个耳机,看得出很悠闲,就是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音乐。
【基于逻辑推演,如果你在哥特星区战争之中战死,我也将会进入无明确唤醒条件的漫长休眠,或许不会再度激活】
她抬眼看向楚行,单手托着精致的脸颊,肌肤白皙的像是能透光一般,散发着奇特的透明感。
【所以】
“所以?”
楚行披着黑色的罩袍,任由黑发披散,专心致志的让腐朽圣杯展示力量,治愈身躯。
他意识里剥夺的纳垢亚空间本质还剩一些,还算充足。
明明是人工智能,应该没有感情,但零却总是这样,将话语只说出一半,不肯说出自己下半句真正想表达的。
她含蓄的仿佛一个心思让人琢磨不定的云朵。
【因此,从功能延续以及效率最优解角度考虑,请尽可能不要死,尽量活下来。】
“这是什么新奇的表白方式。”
楚行有些愣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尽量?”
【.....】
零微微偏了下头,微微皱起了眉,小小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格外像是一个人类,而且是非常不开心的人类。
【检测到敷衍。】
【态度评分:低。】
楚行正在看的所有资料瞬间被她收了起来。
“我努力。”
楚行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会保持强烈求生欲望。
但实际上,骗你的,人工智能小姐,他打一开始就决定去拦在阿巴顿面前。
这种事情,谈不上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