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呈现出刺眼的白炽色,核心处因为高温,火焰几乎透明,温度高的让周围的空气都剧烈的扭曲。
无情的火舌疯狂的舔舐着一切,贪婪地吞没着那些破碎的尸体。
令人牙酸的声响从火海中不断传出,噼啪作响。
浓密的、带着恶臭的黑烟滚滚升起,其中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的可怕气味,足以让任何未经改造的凡人呕吐不止。
在场所有的老兵们,都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神情,这是复仇,那些叛徒被以最无情的方式毁灭尸首,毫无荣誉可言,就像是一群牲畜,被彻底抹除。
这座由上百名阿斯塔特残骸堆积而成的尸山,此刻成为了一座在战舰走廊中疯狂燃烧的巨大火炬,将整个阴暗、血腥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跳跃扭动的炽烈火光,清晰地映照在楚行的身上。
他那身漆黑的动力甲,在狂暴的火光映照下,仿佛不再吸收光线,而是反射出一种冰冷坚硬,宛如黑曜石般的光泽。
每一道战斗留下的划痕,每一处血渍,都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残酷。
而在他头顶,金色的桂冠,在火焰的照耀下反射出的光芒。
那光芒流淌过他冰冷的面甲轮廓,为他周身那肃杀、冷酷的气息,奇异地镀上了一层辉煌却无比残酷的金色辉光。
仿佛不是黎明初升的朝阳,而是末日夕阳最后一抹壮烈而绝望的余晖,庄严,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楚行静立在冲天的火光前,黑甲金冠,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的双手扶住头盔,将它取下,抱在怀中,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英武至极的脸庞,黑发黑瞳,一道巨大的伤痕从脖颈和更深处向上斜着划过,贴着脸颊侧面。
鲜血几乎要浸满头盔,他杀穿了红色渴血者,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但之前戴着头盔时的他几乎不可撼动,没人知道他受到多重的伤势。
而此刻他的表情,却格外的复杂。
他背对着那些老兵,直面那些燃烧的尸体,他死死的凝视着他们,任由火焰带来的光在他的五官上投射下变换的光影。
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线绷得极硬,显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铁血与决绝,仿佛仍在咀嚼着复仇的滋味。
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意和释然,一种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恨意终于找到出口的痛快。
然而,那快意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便被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淹没。
火焰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看着着那些在火焰中扭曲、消失的叛徒尸骸,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复仇,永远都不可能是单纯的复仇,每当复仇成功一步,复仇者也会不可避免的回忆起昔日的时光。
那是痛苦的缅怀,揭开老旧的伤疤,疼痛提醒着他一切都未过去。
燃烧的平原,黑甲的骑兵向着叛变星际战士发起决死的冲锋,然后如同麦秆般倒下。
化为焦土的都城,破碎的胤朝,死去的友人,视作手足的黑甲骑。
他所珍视的一切,他的国,他的家,他誓死守护的人和事.....就连那颗行星本身,都已经化为了银河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依旧是那个来自覆灭胤朝的黑甲侯,也是这个残酷世界的孤独外来者。
种种矛盾的心绪,痛恨,放松,悲伤,失落,快意,空虚,都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滚,碰撞,最终全部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不再是帝皇冠军的面具,只是一个失去了太多、背负了太多的……人类的表情。
他就这样背对着所有人,任由火焰的光与热扑面而来。
“黑甲凝霜,血沃焦土”
“青丝成灰,冢间枯骨!”
楚行忽地高歌,那是古老的文字,古老的曲调,他弹剑而歌,种种心绪化作词曲,回荡在烈火之前。
“残阳烬如诉,战歌无人。”
“恩仇终无泪也,是银河孤舟,铁胆化尘!”
黑发垂落,随着歌声震颤。
“星寂寂也,空呜咽,莫忆故国!”
“万载化作酒,难解此孤愁。”
“外骸浮星,百世燃一炬。”
“深空无旧识,独望烽烟路。”
苍凉的歌声,越来越高,最后戛然而止。
无数的血,无数的悲壮,慨然,无数的亚空间本质,没有过程,也没有漫长的等待,一瞬间引爆了楚行脑海之中的黑暗。
诸刃之王高亢的咆哮,就仿佛在欢迎另一个同等的存在。
血红的披风,仿佛流淌的鲜血,流动的火焰,出现在了楚行的脑海之中。
恐虐第二实体,【血河披风】。
那是仿佛是由无数强者沸腾的鲜血编织而成的实体!
这猩红的潮流在他意识中奔涌、汇聚、最终凝固成一件具现化的造物。
唰啦——!
一声如同血浪泼洒般的巨响。
那件概念上的,意识中的血红披风,被楚行实实在在地抓了出来,猛地挥展开来。
他那身漆黑如永夜、厚重如深渊的“奇迹”动力甲之外,一件炽烈如血,流动如火的庞大披风,已然披挂在他的肩甲之上,垂在身后,与那烈火交相呼应!
那披风并非静止的布料,而是在无风自动。它仿佛是由液态的血液和能量化的火焰构成,在其表面不断流淌,翻滚,蒸腾。
边缘处,则如同灼热的余烬般飘散又重组,拖曳出的轨迹在空中留下短暂的血色焰痕。
原本楚行的气质是冷硬、肃杀、如墓碑般沉寂。
而此刻,在这件血河披风的加持下,暴戾的威严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他依旧沉默,却像是血与火的君王。